“遵令!”
……
偌大血色荒原,转瞬空旷。
唯留一道身形静静伫立满目狼借的大地之上。
它没有口鼻眉眼,整张脸庞只剩两个深邃漆黑的空洞眼窝,空空荡荡,却精准“注视”尸体,以及一旁陷入幻境之中的[万山]。
死寂的荒原之上,良久响起了一声无奈又凉薄的轻叹。
幽幽人声从黑雾中漫出,低沉沙哑,带着几分看戏的戏谑与漠然。
“唉,汝还真是倒楣。”
“时不逢运,看不清局势,但凡闭上嘴迟一会儿,说不定尚能留得残躯苟活,何必自取灭亡?”
它空洞的眼窝微微朝向尸骸方向,周身黑雾轻轻翻涌,语气陡然一转,染上几分阴冷的笑意。
“不过,魔躯残骨,皆是天地馈赠,吾自然不能白白浪费。”
话音落时,魉车死寂的脸庞骤然裂开一道狭长的缝隙,缝隙从脸颊正中一路撕裂至耳根,瞬间撑开一张漆黑的嘴腔,内里漆黑幽深,看不见底。
丝丝缕缕的黑雾从它嘴腔之中蔓延而出,如同灵动的黑蛇,缓缓缠绕上[嬴伧]残破的魔躯。
黑雾所过之处,坚硬的鳞片、破碎的筋骨、浓稠的血液……尽数被其消融、炼化。
原本庞大的魔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淡化、消散,连浸染黄沙的血色痕迹、破碎的羽翼残骨、崩裂的鳞甲碎片,都被黑雾彻底吞噬殆尽,不留半分痕迹。
荒原之上,方才惨烈厮杀的所有证据,正在被一点点彻底抹除。
……
千里之外,苍茫长空。
鎏金流光极速破空疾驰,冲破层层赤红风沙,掠过断裂的岩层与荒芜的丘壑,一路向着荒原最深处的无人空域狂奔。
风声在耳畔剧烈呼啸,天地景致飞速向后倒退。
疾驰的金色身影之内,君昼的意识如同被困在躯壳一隅的旁观者,无助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不顾一切的朝着远方飞去。
她拼命想要掌控自己的四肢,想要停下逃窜的身形,想要回头看向那道紧随不舍的墨色身影,可无论她如何奋力挣扎,都无法撼动身躯分毫,此刻彻底脱离了她的掌控。
所有的动作、气息、神态、决择,尽数被另一道意识全权接管。
那道意识凛冽、冷静、杀伐果断,带着远超她阅历的警剔与城府,行事决绝,不留馀地。
“白灵?!是你吗?!”
慌乱席卷心神,君昼急忙在意识深处急切呼喊,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斗与无措。
过往无数次生死绝境,白灵都只是默默辅助、暗中预警,从未抢夺过她的身躯掌控权,可这一次,却是毫无预兆、强势彻底的接管。
意识深海之中,沉寂已久的白灵神魂彻底舒展,一缕清冷通透的意识缓缓回应,语调平静冰冷,没有半分波澜。
体内原本平稳流转的磅礴金色力量,在此刻微微动荡、紊乱,刚经由[火种]淬炼完成蜕变却因为强行操控和君昼的不稳定出现了明显的不稳与躁动。
白灵清淅感知到了力量的异动,心底轻啧一声,迅速稳住躁动的能量,强行压下力量紊乱的隐患,确保身躯不会在极速疾驰中出现破绽。
做完这一切,她才带着沉沉的警醒与冷厉,对着意识深处徨恐无措的君昼,一字一句沉声开口。
“小昼,你清醒一点。”
“方才的场景你也是亲眼所见,你没看到刚才君夜的样子吗?”
“还有那些魔族尊其为王的场面,很显然君夜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选择接纳了[魇]的力量。”
“现在的君夜已经不是你熟悉的夜哥了,你还不明白吗?!”
白灵的语气没有半分缓和,字字锋利,如同冰刃,狠狠刺破君昼心底所有的侥幸与幻想。
君昼的意识似乎发生了震颤,心底酸涩、慌乱、愧疚交织缠绕,几乎让她窒息。
她想反驳,想嘶吼,可脑海之中,一遍遍回放着方才的画面。
所有的画面层层叠叠,堵在她的喉咙里,让她所有的辩解都变得苍白无力。
她无法否认眼前的事实,无法欺骗自己心中的不安。
君昼想说些什么,但是她清淅的发觉如今白灵的情绪很不对劲,给她的感觉很危险,所以识趣的没有多言。
而且……
君昼听到白灵的话后心底猛地一沉,想到君夜为了自己和周曦两人才只身犯险来到这里,再结合之前的信息。
可是。
那自己选择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啊……
无尽的自责与酸涩汹涌泛滥,瞬间压垮了君昼所有的底气,让她的意识彻底陷入消沉与黯淡。
“我到底在做什么……”
“我是不是,做错了?”
浓浓的迷茫包裹着她,让她心神俱疲,几乎无法呼吸。
意识之外,接管身躯的白灵,早已无暇顾及君昼心底的拉扯与纠结。
她的感知力尽数外放,穿透层层风沙,越过千里空域,精准锁定了身后那道紧追不舍的墨色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