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黎看着她沉吟片刻。
于他而言,修行并非一味枯坐,红尘历练亦是悟道一环。
且敖青璎于他有赠岛之情,龙宫亦表达了善意,于情于理。
在对方心境低谷时略尽朋友之谊,并无不可。
“可。”他颔首。
“欲往何处?”
敖青璎眼中瞬间亮起光彩,阴郁扫清大半:
“我想去凡人的城镇看看!”
“听说那里没有灵力纷争,只有柴米油盐,生老病死或许,能让我觉得简单些。”
“可。”
一日后,两人收敛所有灵力波动,出现在距离北海数万里之外的一处凡人国度边境小城。
城中车马粼粼,人声鼎沸。
叫卖声、孩童嬉闹声、茶馆说书声交织在一起。
敖青璎好奇地打量着一切。
她对街边热气腾腾的包子铺感兴趣。
对杂耍艺人喷火吞剑的“戏法”啧啧称奇,虽然一眼看穿本质。
甚至在一个卖糖人的老翁摊前驻足良久。
最终买下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龙糖人,小心翼翼地舔着,眼睛弯成了月牙。
“他们……活得好简单。”
敖青璎看着为几文钱争执的妇人,看着追逐打闹的孩童。
看着日落而归,满脸疲惫却带着满足笑容的农夫,轻声对沉黎说,
“为一餐饭,一件衣,便能欢喜或忧愁。”
“没有千年寿元的困扰,没有宗门倾轧的烦恼,更没有天地大变压在心头。”
沉黎负手而行,目光掠过红尘万象,平静道: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于天道而言,修士与凡人,并无不同。”
“皆在争渡,修士争的是长生超脱,凡人争的是一世温饱安宁。”
“其本质,皆是‘生存’与‘延续’。”
在凡俗城镇盘桓数日,体验了不同的风土人情后,敖青璎心境明显开阔了许多。
这一日,她忽然道:“沉黎,我想去流云坊市,听说那里有你的故人?”
沉黎目光微动,点了点头:
“也好,顺路。”
流云坊市。
比起凡俗城镇,坊市多了修仙界的特有气息。
但也比龙宫和十万大山边缘少了些许肃杀。
街道依旧热闹,低阶修士来来往往。
两人信步而行,首先来到了“郑氏灵植铺”。
铺面似乎又扩大了些,灵植种类更多了。
郑宇正指挥着两个小伙计搬运花盆,嗓门依旧洪亮。
他一抬眼看到沉黎,先是一愣,猛地冲了过来:
“沉大哥!您可算来了!”
他激动地搓着手,然后才注意到沉黎身旁虽收敛气息。
但仍觉贵不可言的敖青璎,愣了一下,连忙行礼。
“这位仙子是……”
“故友,敖姑娘。”沉黎简单介绍。
敖青璎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好奇地打量着这间充满生活气息的灵植铺。
“敖仙子快请进!守安!你沉伯伯来了!”
郑宇一边热情地将两人往里请,一边朝后堂喊。
他跑出来,看到沉黎,规规矩矩地行礼:
“守安见过沉伯伯!”又好奇地偷偷打量敖青璎。
众人进屋落座,郑宇迫不及待地开始倒苦水兼分享近况:
“沉大哥,您是不知道,最近这外面可不太平!”
“听说好些个小门派小家族都被魔道给…唉!”
“咱们流云坊市还算安稳,但物价也涨了不少,尤其是丹药和符录……”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坊市见闻,家长里短,又显摆了一下儿子修炼的进步。
敖青璎在一旁安静地听着,这种充满烟火气的锁碎的温情,是她从未在龙宫体验过的。
不久,得到消息的林夜也匆匆赶来。
“沉兄!”林夜拱手。
众人相聚,自然少不了一番叙旧。
期间,春晓和秋月也红着眼圈赶来,见到沉黎。
又是欢喜又是委屈,叽叽喳喳地说着这些年的思念。
敖青璎看着这对明显对沉黎有情意的姐妹花,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玩味,但并未多言。
在郑宇家饮过灵茶,叙过旧后,沉黎对敖青璎道:“我去探望一位长辈。”
墨立的小院。
药香依旧,却似乎淡了些许。
院中那株老树,落叶更多了。
墨立躺在藤椅里,身上盖着薄毯,比上次见时更加苍老。
气息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
他闭着眼,仿佛睡着了。
沉黎放轻脚步走进,如同往常一样,坐在旁边的小凳上。
敖青璎则安静地站在院门口,没有打扰。
过了好一会儿,墨立才缓缓睁开浑浊的双眼。
看到沉黎,似乎并不意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还没死在外面啊……”
沉黎拿起小火炉上温着的旧陶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