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岩浆,是更暴烈无数倍的环境。”
“一副本就虚浮、内质不足的‘茶’,被抛进去,结果可想而知。”
“莫说是他,便是许多根基扎实的‘好茶’,在那等环境下。”
“也可能因为一个判断失误、一次运气不佳,就被‘泡烂了’,渣都不剩。”
慕容雪默然。
沉黎的话,但仔细想来,却句句在理。
唐六的悲剧,根源或许早在他母亲做出灌顶决定时就已种下。
秘境,只是那最后一瓢沸水。
“所以你觉得,这只是他个人的运数?与近来其他天才的失踪无关?”
慕容雪问出了心底最深的疑虑。
她总觉得,有一层看不见的阴影,笼罩在这些“意外”之上。
沉黎将清水沥出,开始温杯洁具,准备泡第三道茶。
他的动作依旧沉稳,没有丝毫慌乱。
“我没这么说。”
他淡淡道,拿起茶则,重新取茶。
“茶有茶的运数,泡茶的人,也有泡茶人的手法和心思。”
“同样的茶,不同人泡,滋味天差地别。”
“有人能泡出其真味,有人却能将其泡废,秘境是凶险,人心或许更莫测。”
他看向慕容雪:
“慕容师姐,你觉得,一泡茶,最重要的是什么?”
慕容雪被他问得一愣,想了想:
“茶叶?水?火候?还是泡茶人的技艺?”
“都是,也都不是。”
沉黎将新取的茶叶投入温热过的盖碗。
“最重要的是,喝茶的人,能不能在一杯茶的时间里,静下来,品出它的本来滋味。”
“无论是香,是甜,是涩,还是苦。然后,接受它。”
他冲入沸水,这一次,出汤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水入即出。
茶汤倒入杯中,颜色比第二泡浅,香气却更加高扬清透,入口鲜爽。
之前的苦涩感几乎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清锐的甘甜。
“看,及时出汤,苦味便少了。”
沉黎示意她品尝。
“但岩茶的底色里,终究是带着一抹微涩的,这是它的风骨,去不掉。”
“就象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疑心也好,追查也罢,或许能找到泡废这杯茶的人,或许不能。
“但茶已经喝了,滋味已经留在舌底心头。”
他慢慢啜饮着这第三泡茶,眼神望向园外渺远的天空。
“唐六这杯‘茶’,喝到嘴里是苦的,喝下去,或许也让某些人心里发苦。
但茶已入喉,吐不出来了。
我们能做的,或许只是在泡自己这杯茶的时候,更小心些,火候掌握得更好些。
至于那些专门喜欢把好茶往苦里泡、甚至偷偷倒掉别人茶汤的家伙……”
沉黎放下茶杯,瓷器与石桌轻轻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
“时候到了,总能尝出他们自己酿的、是什么滋味。”
茶香静静萦绕,炉火渐弱。
沉黎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继续泡着第四泡、第五泡茶。
慕容雪也安静地喝着,心中的纷扰似乎随着这一杯杯茶汤,慢慢沉淀下去。
有些事,急不来。有些人,挽不回。
就象这岩茶,泡久了太苦,可人生在世,谁又能永远把握那恰到好处的出汤时机呢?
她看着沉黎沉静的侧脸,忽然觉得师弟,象极了这耐泡的岩茶。
底子厚,经得起一次次沸水的冲击,每一次冲泡,析出的都是不同的风景。
茶凉了,人静了。
园外有风过竹梢的沙沙声,更显得园内寂静。
有些话,无需再说。有些事,各自心照。
只是慕容雪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
沉黎仍坐在石桌旁,对着已无火苗的泥炉和冷却的茶具,目光悠远。
那句关于茶与人的叹息,仿佛还轻轻回荡在竹叶间:
“茶泡时间久苦了,人过时间长老了……”
可修仙之人,最不缺的,似乎就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