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黎将目光收回,落在石桌上洇开的酒渍上。
“可惜了。”
沉黎语气平淡,伸手在石桌上方轻轻一抹。
原本渗入青石板的酒液,竟如时光倒流般倒卷而回,连在半空中重新融合。
不过一息之间,一只完好无损的酒碗稳稳落在桌面上,碗中酒液微漾,连一丝热气都未曾散失。
赵铁心见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如今也是化神初期的大能,自问对天地灵力的掌控已登堂入室。
但沉黎这一手,没有丝毫法力波动,没有借助任何阵法符录,就象是天地法则本身在顺应他的意志。
“你……你这……”赵铁心指着那碗酒,舌头有些打结。
“雕虫小技罢了。”沉黎端起那碗酒,轻嗅了一下。
“加了赤炎草和千年雪蛤?”
崖边,慕容雪终于转过身来。
她眼角的泪痕早已被寒气隐去,神色恢复了惯常的清冷。
“你回来了。”她开口,声音依旧如碎玉般清脆,只是少了些许寒意。
“恩,回来了。”沉黎放下酒碗,看向她。
“百年未见,师姐的剑意更纯粹了。”
慕容雪走到石桌旁坐下,将雪魄剑横在膝上。
“凡元界……”她似乎在斟酌措辞。
“没有雪,那有什么?”
沉黎想了想,道:“有日出日落,有生老病死,有春种秋收。”
他看着慕容雪,目光温润:“也有人,为了活下去,或者为了活得更好,拼尽全力。”
“听起来,与这修仙界也无甚不同。”
赵铁心在一旁插嘴,他已经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大咧咧地在沉黎对面坐下。
“都是为了争个长生,争个高低。”
沉黎微微摇头:“不同,修仙界争的是天命,凡元界争的是人命。”
他端起酒碗,浅啜一口。
“他们没有灵根,没有功法,甚至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仙人。”
赵铁心似懂非懂地挠了挠头:“不依靠灵气?那他们怎么修炼?怎么变强?”
沉黎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指了指赵铁心腰间的长剑:
“赵兄,你这柄剑,跟了你多久了?”
“少说也有三四百年了吧。”
赵铁心拍了拍剑柄,一脸自豪。
“这可是我爹当年花了大价钱给我寻来的极品灵器,陪我斩过不少妖魔。”
“若没有这柄剑,也没有一身化神期的法力,你还能斩妖除魔吗?”沉黎问。
赵铁心一愣,随即挺起胸膛:
“就算没有法力和宝剑,我赵铁心也绝不退缩!大不了一死,有什么好怕的!”
沉黎笑了:“这便是了,凡元界的人,便是凭着这股大不了一死的劲头在没有灵气的世界里,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他没有提自己开创武道体系的事,那是凡元界众生自己的造化。
他只是一个旁观者,一个引路人。
“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些好奇了。”
赵铁心摩挲着下巴,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若是有机会,真想去那个什么凡元界看看,跟那些凭着一口气修炼的人比划比划。”
“有机会的。”沉黎淡淡道,“只要你想去,随时都可以。”
“真的?”赵铁心眼睛一亮,刚想细问,却被慕容雪打断了。
“你这次回来,准备待多久?”她问。
沉黎转过头,看着慕容雪。
那张清丽脱俗的容颜,在漫天风雪的映衬下,显得愈发出尘。
“也许很久。”沉黎轻声说,“也许,就不会再走了。”
慕容雪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沉黎。
良久,她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膝上的雪魄剑上。
“那就好。”她低声说道。
就在这时,崖道的拐角处再次传来脚步声。
木清提着一个食盒。
“来了来了!实在抱歉,药谷那边出了点岔子……”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食盒放在石桌上,抬起头,却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看着坐在石凳上的沉黎,揉了揉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沉……沉黎?”木清的声音都在颤斗。
沉黎微微一笑:“木兄,好久不见,你的药酒,我可是等了很久了。”
木清呆立了半晌,忽然猛地扑上前,一把抱住沉黎。
“你小子!你终于舍得回来了!”木清激动得语无伦次。
“我还以为你死在那个什么凡元界了呢!”
赵铁心在一旁撇了撇嘴:
“你这乌鸦嘴,怎么说话呢?人家沉黎可是道子,哪那么容易死。”
木清也不理他,只是紧紧地抱着沉黎,眼框有些发红。
沉黎任由他抱着,嘴角泛起一丝温和的笑意。
“好了好了,赶紧把你的药酒拿出来,我都快馋死了。”赵铁心催促道。
木清这才松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