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吟如惊雷,剑气冲斗牛。
这股毫不掩饰的合体期剑修气象,如同一场无形的风暴,瞬间席卷了青霄宗上下。
接天峰顶,常年不化的万载冰川在这一声长吟中,被凭空削去了三尺。
传功长老推开静室的沉木窗棂,任由倒卷的雪屑扑在脸上。
他望着雪霄峰的方向,抚须的手顿在半空,久久未语。
身后的蒲团上,另一位太上长老缓缓睁开眼,幽幽叹了口气。
“破妄斩魔,极于情而极于剑这等霸道纯粹的合体剑象,我青霄宗已有两万年未曾见过了。”
“是沉长青。”传功长老转过身,神色极其复杂。
“死关,他不仅跨过了那道天堑,连剑心都磨得这般通透。”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底深处的那一抹忌惮与震撼。
“沉云天,沉长青。”太上长老枯瘦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再加之那个千年前便以化神巅峰修为接任峰主、压得我等七峰无声的妖孽沉黎……”
“千年过去,以沉黎那小子的恐怖资质,哪怕没有引动什么惊天动地的天地异象,也必然早已悄无声息地迈过了合体期的门坎。”
“一门,三合体。”传功长老吐出这五个字时,声音都有些发涩。
青霄宗七峰并立,历来讲究互相制衡。
可如今的雪霄峰,祖孙三代皆是合体大能。
这已经不是制衡,而是绝对的碾压。
“天平,倾斜得太厉害了,雪霄峰的气运,盛极必妖啊……”
不仅是青霄宗内部,这道剑意直接在苍州大陆的九天之上掀起了阵阵涟漪。
极西之地,万剑宗。
倒悬于孤峰之巅的镇宗巨剑发出一阵极其高亢的嗡鸣,引得数万弟子齐齐拔剑压制。
副宗主赵无极立于剑阁之巅,望着东方那道白虹贯日的剑气,眼底满是复杂:
“好生霸道的剑意,可惜,这等纯粹的剑修,竟没生在我万剑宗的祖地里。”
而大陆更深处的暗影中,几道庞大神念,在虚空中无声交织。
“青霄宗,雪霄峰。”一道神念冷笑。
“千年前那个沉黎横空出世,老夫便知此子断不可留。”
“如今千年过去,他那老子也破了死关,一家三代皆合体,好大的气象。”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另一道神念透着天机流转的漠然。
“这方天地的气运是定数。雪霄峰占得太多,必然要遭到反噬。”
“且看着吧,他们站得越高,将来摔下来时,便会连着整个青霄宗一起,粉身碎骨。”
……
流云亭内。
沉云天手里捏着的一枚黑子,悬在棋盘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紫竹轩的院墙边,正低头修剪月见草的林月疏,手中竹剪微顿,咔嚓一声,剪切了一截枯枝。
那双总是温婉的眼眸,在一瞬间红透了。
沉黎坐在石桌对面。
他端起微温的茶盏,用茶盖轻轻撇去浮沫,目光越过翻涌的云海,看向后山的方向。
风雪中,一道挺拔的身影踏空而来。
沉长青落在流云亭外。
他大步走入亭中,先是对着石桌旁下棋的沉云天深深一揖:
“幸不辱命。”
沉云天将黑子丢回棋篓,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老头子眼底闪过一丝的欣慰,嘴上却依旧是那副太上长老的冷硬做派:
“一千年才破个合体,慢了些。”
沉长青咧嘴一笑,也不反驳。
他转过头,看向从紫竹轩匆匆赶来的林月疏。
他大步上前,反握住妻子微颤的手。
“夫人,让你久等了。”
林月疏眼角泛着泪光,手中还捏着那截枯枝。
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却反手将男人的手攥得死紧,仿佛怕他又一次闭关消失。
安抚好妻子,沉长青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坐在石桌另一侧的沉黎身上。
沉黎接任雪霄峰主,对外展露的只有化神巅峰。
但在沉家祖地,沉长青是亲眼看着儿子引动双重异象破入合体的。
如今九百年的凡元界之行,加之百年的闭关,沉黎到底走到了哪一步,沉长青这刚刚修成的合体期神识,竟然完全看不透。
“你这趟远门,出得可够久的。”
沉长青看着眼前一袭月白长衫的儿子,松开妻子的手,向前迈出半步。
他眼底燃起一抹纯粹的剑修战意,象个老顽童般挑了挑眉。
“当年你小子风头太盛,老子在下面看着,心里可是憋着一口气。”
“这七百年的死关,我日夜磨剑,今日总算也踏入了合体。”
“怎么说,也不能被你小子甩得连背影都看不见。”
沉长青抬起右手,顺着亭外的风雪,随意地向前一点。
亭外飘落的一片六角雪花,被这股剑意附着。
那片雪花瞬间停滞,无声地切开了流云亭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