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浩荡的紫金仙光,在苍穹之上足足悬停了三日。
三日后,天地间那股令人神魂战栗的宏大威压悄然退去。
所有的天地异象、地涌金莲,皆被那道月白身影尽数收敛入体。
听松崖上,沉长青看着落下的儿子,嘴角咧到了耳根。
他一步上前,毫不客气地一巴掌重重拍在沉黎的肩膀上,那股子剑修独有的狂放与护短劲儿简直要溢出来:
“好小子!真仙!哈哈哈哈,老子就知道,我沉长青的儿子生来就是踩碎这天下规矩的!”
沉长青斜睨着苍穹,霸气四溢。
“我看以后这十三州,还有哪个不开眼的敢在我沉家面前大声喘气!”
沉黎被父亲拍得身子微微一晃,却并不气恼,只是无奈地温和一笑:
“大道自然,如今红尘安稳,就莫要去吓唬别人了。”
沉云天拄着拐杖,笑得脸上褶子都舒展开了,连连点头:
“黎儿说得对,说得对。去吧,回紫竹轩去,雪儿那丫头……在那儿等你很久了。”
沉黎微微颔首,辞别父祖,沿着那条熟悉的山道,走向紫竹轩。
……
院内,慕容雪静立于一株千载紫竹之下。
她换上了一袭霜色云纹的法衣,袖口与裙摆处以暗银丝线绣着敛藏锋芒的剑纹。
听闻脚步声,她转过身来。
腰间悬着的冰系飞剑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清鸣,仿佛在迎合天地间新诞生的仙机。
慕容雪静静注视着眼前这个引得万界朝拜的男子。
她的眼底没有世人那般狂热与战栗,那份沉淀了千百年的倾慕,早已化作了比剑心更纯粹的执念。
“这漫天的紫金仙光,晃得我连经脉里的灵力都运转不畅了。”她轻声开口,尤如春风拂过冰面。
沉黎闻言,哑然失笑,他大袖微敛,上前两步,与她并肩而立。
“惊扰师姐了。”
慕容雪没有去看天穹,目光始终落在他清淡的侧脸上:
“这苍州的因果,你已尽数了结。十三州的规矩,也成了不可撼动的铁律。”
“日后……”她声音放得更轻了些,“还要去闭那种不知岁月的死关么?”
沉黎微微侧过头,两人目光交汇。
他没有用那些虚无缥缈的大道至理来回答,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澄澈的眸子,温和道:
“该看的红尘万象,已经看遍了,从今往后,大道已成,不需要再闭死关了。”
慕容雪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下来。
她垂下眼帘,看着脚下被真仙造化催生出的青翠嫩草:
“那便好,你若再闭关个几千年,我这把剑,怕是都要生锈了。”
沉黎的目光落在她那被寒玉发冠束起的白发上。
他自然看得出,只要自己一念生出,造化之气流转,便能将这白发重新化作三千青丝。
但他没有动手,只是轻声道:
“师姐这满头白发,是因我而生,若觉得刺眼,我可一念为你转青丝。”
“不必。”
慕容雪轻声打断了他,抬起头,眼神坦荡而坚定。
“修士寿元悠长,皮相本就是镜花水月。”
“这白发是你大乘那日大劫留下的因果,也是我修道至今,唯一留下的执念。”
她定定地看着沉黎:
“我留着它,挺好。”
沉黎看着她坚定的眼眸,眼底泛起柔和。
他没有再说多馀的话,伸出手,从她肩头拂落一片被风吹断的紫竹叶。
“那便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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