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红尘,大梦无痕。
真灵落局,宿慧皆没。
天南。
世人皆知,剑宗有一对绝代仙侣。
男修沉黎,一袭青衫,剑意孤寒,性情清淡如云水。
女修素尘,白衣胜雪,修的是太上冰心,却唯对一人生了凡尘温情。
两尊元婴,双剑合璧。
在苍州修士眼中,他们便是这滚滚浊世里,最有望相携叩开化神天门的长生仙客。
陨星海,乱石渊。
终年不散的灰雾屏蔽了天光,方圆百里的清灵之气,被一座森然的十方化血绝阵锁绝。
十三道散发着浓烈血煞之气的身影,自灰雾中缓缓逼近。
四尊元婴老魔,九名结丹死士。
他们敛息蛰伏了整整三载,不惜耗费宗门底蕴布下此阵。
只为将沉黎与素尘这两柄悬在邪修头顶的利剑,彻底折断。
“铮。”
沉黎出剑。
本命飞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恰似一挂倒悬的秋水。
他将素尘牢牢护在身后,青衫猎猎。
剑理料峭,大象无形。
这是一场近乎涸泽而渔的惨烈消耗。在化血阵的压制下,灵力只出不进。
不过半炷香的光景。
沉黎以元婴初期的底蕴,强行越阶斩灭了九名死士与三尊同阶老魔。
残肢断臂伴随着被绞碎的元婴,尽数坠入深渊。
但那袭青衫,也已浸透了殷红。
他气海几近枯竭,悬于身侧的秋水飞剑亦发出了微鸣。
仅存的一尊邪道首领退至绝壁死角。
他披头散发,护体法宝尽碎,一条右臂已被剑气齐肩削去。
他自知今日上天无路,浑浊的眼睛爆起一抹怨毒。
“沉黎,老夫今日便是拼了形神俱灭,也要断了你这通天剑道!”
老魔厉笑一声,一口心头血喷于掌心,猛地捏碎了一枚隐匿于血肉之中的上古残符。
魔修禁器——绝煞虚光符。
乌光破空,不问修为,只锁气机。
那是一道凝结了万千死煞的绝灭之气。
此时的沉黎法力枯竭,本命飞剑偏在侧翼,纵然剑心通明,肉身却已慢了半分。
生死,悬于须臾。
若依循修仙界最无情的理智推演,此刻最好的破局之法,是舍弃肉身,元婴遁逃。
素尘那颗原本该万劫不磨的冰心,在这一刻,却越过了所有的利弊计算。
她知道沉黎的剑心有多通明,她知道这个男人的仙途有多广阔。
若他死在这里,这世间便少了一位真正的剑仙。
而若她死在这里,至少,他还能替她看遍这大千世界的风景。
一袭白裙尤如秋风中折翼的素蝶,毫无征兆地越过了沉黎的肩侧,挡在了他的身前。
乌黑的绝煞虚光,生生贯穿了她单薄的胸膛。
恶毒的死气瞬间如附骨之疽,噬咬进她的泥丸宫,锁住了那尊纯净无瑕的元婴。
剑修的悲绝,从来不是嘶吼。
天地间万籁俱寂。
沉黎的唇角微微颤动,却未能吐出半个字音。
他抬起沾满鲜血的左手,化作一道决绝的剑诀。
一股燃烧了元婴本源的锋芒,顺着他的指尖,生生洞穿了老魔的天灵盖。
连同那老魔的元婴与神魂,在这一指之下,无声无息地湮灭成了漫天飞灰。
灰雾渐渐散去。
沉黎大袖低垂,双膝重重地砸在血泊之中,接住了素尘缓缓软倒的身躯。
他按着她胸口那处无法愈合的贯穿伤,试图将枯竭的灵力渡入。
素尘躺在他的怀中,惨白的脸庞上生出了灰败的死气。
万蚁噬心般的剧痛在经脉中肆虐,可她看着沉黎那惊惶空洞的面容,嘴角牵起一抹虚弱的浅笑。
“我算过了……”她气若游丝,却透着一股卸下道心防备后的释然。
“那一击,你躲不开。”
“躲不开,便要替我去死吗。”
“若你死了,这长生大道……太静了。”
素尘费力地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他的眼角。
“我一个人,熬不住。”
……
是夜,大雨倾盆。
沉黎背着昏迷的素尘,撞碎了青冥剑宗的主峰大阵,跪倒在闭关多年的化神期宗主榻前。
一盏残灯,数声长叹。
“此乃上古绝煞,专蚀元婴本源。”
宗主收回法力,神色黯然。
“若非她道基浑厚,早已殒命,如今毒入神魂。”
“老夫纵是耗费百年寿元,也最多只能保她三年性命……沉黎,准备后事吧。”
沉黎在原地沉默了许久,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随后背起妻子,默默走入了漫天风雨之中。
他不信命。
在这三年里,这位名震苍州的绝顶剑修,敛去了所有的锋芒。
他背着素尘走遍了九州四海,叩开了无数隐世医修与药王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