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么一吼,小丫头们虽然不敢再笑了,可一个个脸憋得通红,肩膀一耸一耸的,显然还是忍俊不禁。
尤其小吉祥看着画了两撇黑胡子的小角儿,根本就忍不住笑。
这也不能怪她们,实在是这出戏的角儿们太有意思了。
只见戏台的另一侧,摆着一张铺着虎皮的太师椅。
然而这皮分明是兔皮拼的,由惜春涂了新色,装做了老虎皮罢了。
椅子上,正端坐着一位威风凛凛的知府大老爷。
这位大老爷,身量尚不足三尺,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深紫色官袍,袖子长得垂到了地上,还得时不时地往上撸一撸。
头上戴着一顶摇摇欲坠的乌纱帽,脸上还用墨汁画了两撇极其滑稽的小八字胡。
这便是我们的四姑娘惜春了。
不知道她们做的什么想法,竟是把好好的知府给扮成了山寨老大。
惜春此时正板着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蛋儿,努力做出贪婪凶恶的模样,手里拿着一块惊堂木,却是用砚台冒充的,娇滴滴地喝道:
“大胆刁民!见了本官,为何不跪?来人呐!给我打!狠狠地打!”
只是她的声音实在太软太糯,再加上那副装大人的滑稽模样,非但没有半点威慑力,反倒让人想冲上去捏捏她的脸蛋。
而在惜春身旁,还立着一位身姿婀娜、低眉顺眼的佳人。
那是迎春。
二姑娘今儿个也是被湘云硬拉来的。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白绫裙子,发髻上没戴什么首饰,只插了一朵白玉兰,瞧着楚楚可怜。
她是这出戏里的苦主,也是被那坏知府惜春搜罗来,打算献给上面那位荒淫无道的太子爷的美女。
迎春手里捏着帕子,低着头,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倒是不必演,本色出演便是了。
至于那位传说中的太子爷
湘云拿着剧本,指了指戏台正上方那把空荡荡的椅子,煞有介事地道:“这就是咱们那个荒淫无道、强抢民女的太子爷了!虽然珂哥哥咳,虽然太子爷今儿个不在,但咱们得当他就在那儿坐着!要演出那种对他的恐惧和厌恶来!知道吗?”
众丫头:“”
大家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笑。
这府里头,也就史大姑娘敢这么编排爷了。
把爷编成个强抢民女的大坏蛋,这要是让爷知道了,还指不定要怎么收拾她呢!
说不得就真要把湘云给抢了,在府里头给她就地正法了!
不过,这戏码听着倒还真有点儿刺激!
另一旁迎春心里却想:要是真有强盗将我绑了送给珂兄弟该多好啊
“好了好了,别愣着了!接着来!”
湘云一挥手,示意大家各就各位。
“第三场!贪官逼良为娼,女侠路见不平!”
随着一声锣响,某个小丫头敲了一下铜盆,戏台上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坏知府惜春从椅子上跳下来,还要费劲地提着那长长的官袍下摆,一步三摇地走到迎春面前,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挑起迎春的下巴,故作轻佻地道:
“嘿嘿小娘子,你若是识相的,就乖乖地跟本官走!本官把你献给太子爷,那是你的福气!若是伺候得太子爷舒服了,赏你个良娣当当,岂不是比在这乡野间受苦强上百倍?”
她这台词说得倒是流利,显然是背了许久的。
迎春配合地往后缩了缩,用帕子捂着脸,嘤嘤地哭了两声:“大人民女民女不愿民女家中还有老父”
“不愿?”惜春把眼一瞪,两撇小胡子跟着嘴巴动来动去的,“由不得你不愿!太子爷看上的人,就是天上的嫦娥也得给拽下来!来人呐!给我绑了!送去东宫!”
几个扮作衙役的小丫头嘻嘻哈哈地围了上来,拿着彩绸就要去绑迎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强抢民女!还有王法吗?!”
一道红色的身影从戏台侧面飞了出来——其实是跳出来的,落地时还晃了一下,险些没站稳。
正是我们的云女侠!
湘云手持宝剑,摆了个自认为最潇洒的亮相姿势,剑尖直指惜春的鼻尖:“狗官!你鱼肉乡里,欺压百姓,今日我史云女侠,便要替天行道,取你狗命!”
惜春吓得往后一缩,这回倒是真有点被湘云的气势给震住了,结结巴巴地道:“你你是何人?竟敢管本官的闲事!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太子爷的人!”
“呸!”
湘云啐了一口,大义凛然地道:“管你是谁的人!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姑奶奶也照打不误!那个什么狗屁太子,整日里不务正业,只知道搜罗美人,也不是个好东西!今儿个我连他一块儿骂了!”
底下看戏的丫鬟们都快笑疯了。
这哪里是在骂太子,分明就是在指着和尚骂秃驴,借着戏文骂珂大爷呢!
不过倒真不敢给外头知道了,虽说现在皇上还没立太子,可以后总要有的,万一被翻旧账怎么办?
“看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