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迷迷糊糊醒来。
冰冷的触感最先传来。
紧接着是疼痛。
脖颈和后脑传来隐隐的钝痛,口鼻处残留着一种奇怪的麻木感,让呼吸都有些费力。
贾张氏的意识慢慢恢复。
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先是模糊一片,只有晃动的、支离破碎的光影。
适应了好一会儿,眼前的景象才逐渐清淅。
不是家里熟悉的、被烟熏黑的屋顶横梁。
而是一片低垂的、暗沉沉的天空。
视线往下,光秃秃的树枝,再往下,是凹凸不平的、覆盖着枯草和裸露黑土的地面。
“这是……哪儿?”
贾张氏混沌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记得……记得自己好象是去给棒梗和小当烧纸了?
对,在院子西南角的老槐树下。
点了蜡烛,烧了黄纸,心里又痛又恨,一边哭一边咒骂林烨那个杀千刀的……
然后呢?
然后好象……吹来一阵风?
蜡烛晃了一下……再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怎么会……怎么会在这里?”
她试图转动僵硬的脖颈,想要看清周围的环境。
身体像不是自己的,沉重得抬不起来,只有眼珠还能艰难地转动。
然后,她的目光凝固了。
就在她侧前方不到两米的地方。
一个背影。
一个她此刻最恐惧、最怨恨、也最熟悉的背影。
林烨。
他背对着她,正弯着腰,手里拿着一把短柄的铁锹,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地,将黑褐色的泥土从地面挖起,抛到旁边已经堆积起一个小土堆的地方。
“嚓……嚓……”
铁锹铲进泥土的声音,在寂静的荒山野岭中,显得格外清淅,格外刺耳。
“他在……挖坑?”
贾张氏迟钝的思维,终于开始艰难地运转起来。
深夜,荒山,只有她和林烨两个人,而林烨……在旁边挖坑。
挖坑……干什么?
一个模糊的、可怕的念头,悄无声息地钻进她的脑海,让她浑身猛地一颤。
“不……不可能……”
她想否定,想告诉自己这是梦,是又一个可怕的噩梦。
可脖颈的疼痛,泥土的腥气,铁锹挖掘的真实声响,还有林烨那沉稳得没有丝毫波动的背影……
一切都太真实了。
真实得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开始一点点冻结。
她挣扎著,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坐起来,想要逃跑,想要尖叫。
可身体软得象是被抽掉了所有骨头,只有手指能极其轻微地抽搐一下。
喉咙里也只能发出一点微弱的气音,连她自己都听不清楚。
而这时,林烨似乎挖到了满意的深度。
他停下了动作,将铁锹稳稳地插在旁边的土堆上,然后,缓缓地直起了身。
他没有立刻转身,而是就那样背对着贾张氏,站在那个刚刚挖好的土坑旁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仿佛在欣赏自己的作品,又仿佛在等待什么。
然后,他转过了身。
动作很慢,很从容。
贾张氏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没有表情,没有愤怒,没有仇恨,甚至没有她想象中的那种狰狞和快意。
只有一片平静,一片深不见底的的平静。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象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只是在确认它是否还在原地。
两人的目光,在冰冷的月色下,相遇了。
贾张氏的眼睛里,充满了无法置信惊恐。
而林烨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时间仿佛凝固了。
终于,林烨开口了。
“醒了?”
贾张氏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想说话,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林烨似乎并不需要她的回答。
他往前走了一步,更靠近了一些,蹲下身,视线与她惊恐瞪大的眼睛平齐。
“地方不错,清静。”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的山影
“比你烧纸的那个角落强。“
”以后,不会有人打扰你。”
以后……不会有人打扰……
这话像最后的丧钟,在贾张氏脑子里轰然炸响!
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粉碎!
“他真的要……真的要……”
“活埋我?”
极致的恐惧瞬间冲破了她身体,她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猛地向旁边翻滚!
“不!不要!林烨!“
”你……你不能!“
”救命!救命啊!”
声音在空旷的山野间回荡,但传不出多远,更不会有人听见。
贾张氏在冰冷的地面上徒劳地扑腾、挣扎,双手死死抠进泥土里。
指甲断裂也浑然不觉,只想离那个坑,离那个人,远一点,再远一点!
林烨没有立刻阻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