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悄然流转,易京城的春日被初夏的微燥取代,连拂过城头的风都带上了几分热度。庭院的草木愈发葱茏,蝉鸣尚未兴起,但空气中已能嗅到暑气将至的气息。公孙瓒与刘虞不睦带来的阴影,如同缓慢滋生的藤蔓,缠绕着这座城池,其最直接的体现便是物资的持续紧缩。粮价居高不下,连医馆日常所需的药材采购也愈发艰难。
这一日,林薇正带着小蝶在医馆后院晾晒新采集来的草药。阳光有些烈,她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挽起的衣袖下,手臂因反复翻动草药而微微泛红。小蝶乖巧地在一旁帮忙,只是偶尔会停下动作,望着天空发呆,似乎还未完全从月前的惊吓中恢复。
“阿姊,赵叔叔好久没来了。”小蝶忽然小声说道,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想念。
林薇翻动草药的手微微一顿。是啊,自那夜他匆匆来提醒流民之事后,已有近十日未曾露面。她知晓如今局势紧张,他军务必然繁忙,但心底深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牵挂,却因这短暂的分别而变得清淅起来,如同这初夏的空气,无声无息地渗透,带着微醺的暖意,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烦闷。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温和道:“赵将军有军务在身,自然忙碌。”
话音刚落,前院便传来了熟悉的、沉稳的脚步声。小蝶眼睛一亮,丢下手中的草药就要往前跑,被林薇轻轻拉住,用布巾擦了擦她的小黑手。
来人果然是赵云。他并非独自一人,身后还跟着两名亲兵,抬着一个不算大的麻布袋。他今日穿着一身轻便的皮甲,风尘仆仆,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下颌线条绷得比往日更紧,嘴唇也有些干裂,显然是多日奔波劳碌所致。然而,当他踏入后院,目光落在林薇和小蝶身上时,那深邃眼眸中的锐利与沉重,似乎瞬间被冲淡了些许,染上了一层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温和。
“赵叔叔!”小蝶欢呼一声,还是忍不住跑了过去,却不象以往那样直接扑抱,只是站在他面前,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赵云冷硬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他弯腰,如同以往那般单手将小丫头稳稳抱了起来,动作依旧流畅有力,不见丝毫凝滞。“小蝶好象又长高了些。”他的声音因干渴而略显沙哑,却依旧低沉悦耳。
“赵将军。”林薇放下手中的活计,走上前,目光快速扫过他疲惫却依旧锐利的面容和干裂的嘴唇,心头莫名一紧,“可是刚回城?”她注意到那麻布袋被小心地放在干燥的墙角。
“恩,去北边处置了一些流寇,刚回。”赵云将小蝶放下,对亲兵挥了挥手,亲兵会意,行礼后悄然退至前院等侯。他这才看向林薇,解释道:“袋中是些黍米和风干的肉脯,不多,你们留着。近日城中粮价飞涨,医馆开销大,莫要推辞。”
林薇看着那袋粮食,心中五味杂陈。如今军中粮草尚且紧张,他不知是从何处省下,或是自己掏钱购得,竟还惦记着她们。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口,让她喉咙有些发堵。“将军……这如何使得?军中……”
“无妨,我自有分寸。”赵云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目光却落在她因劳作而微红的手臂和额角的汗珠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你……近日可好?医馆事务繁多,流民之中亦可能混杂病患,需格外小心。”他提及流民时,语气略显凝重。
“我很好,将军不必挂心。”林薇垂下眼帘,避开他那过于专注的目光,转身去倒水,“倒是将军,似有疲累之色,先喝口水吧。”她将水碗递过去,指尖刻意避开了可能的接触。
赵云接过陶碗,仰头将水饮尽,喉结滚动,似是真的渴极了。他放下碗,目光扫过院子里晾晒的药材,忽然道:“前次你提过的,用于防治时疫的苍术、艾叶等,我此番巡防,留意到北边山麓似乎生长颇多,已命人记下地点,待局势稍缓,或可组织人手采集。”
林薇微微一怔,没想到自己随口提及的药材短缺之事,他竟一直记在心上,并在军务巡防之馀留意。一股暖流悄然淌过心田,她抬眸看他,眼中带着真诚的感激:“多谢将军费心。”
“举手之劳。”赵云语气平淡,转而问道,“医护培训之事,进展如何?可有何难处?”
林薇便将近日培训中遇到的一些问题,以及如何因地制宜改进教程方法的想法娓娓道来。赵云听得很认真,偶尔会提出一两个切中要害的问题,或是给予简洁的支持。他的存在,仿佛一种无形的力量,让林薇觉得,在这纷乱的世道中推行这些“超前”的理念,并非孤军奋战。
两人站在院中树荫下,就着药材与培训之事交谈了约莫一刻钟。大部分时间是林薇在说,赵云在听。他话不多,但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微微的颔首,都表明他在专注地倾听和理解。阳光通过枝叶缝隙,在他染满风尘的肩甲上投下斑驳的光点,也勾勒出林薇说话时专注而柔和的侧脸。
小蝶起初还乖乖听着,后来便蹲在一旁,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忽然,一阵风吹过,将林薇搁在旁边石凳上的一叠记录药材特性的麻纸吹散了几张。林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