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外乡来的女先生”,而是渐渐变成了“医术不错、心肠也好的林先生”。
这一日,林薇正在院中分拣新晒的草药,陈到从外面回来,带回了些许城里的消息。薇身边,声音不高却清淅:
“清墨姑娘,听闻下月初一,城里有‘月旦评’。”
“月旦评?”林薇抬起头,用布巾擦了擦手上的药屑。
“恩,”陈到点头,他如今对外界信息的打探越发用心,“据说是由汝南平舆来的名士,许劭许子将先生主持,其从兄许靖或许也在。每月初一,在城内固定场所,公开品评时政,臧否人物。能得到他二人一句好评,士子便可声价十倍。届时,不仅本郡士人,恐怕周边郡县的才俊名流也会汇聚于此。”
许劭、许靖……林薇在心中默念这两个名字。
“这月旦评,与我们有何关联?”林薇问道,心中却隐隐有所触动。名流汇聚之地,必然是信息交汇之所,或许……
陈到沉吟道:“月旦评虽以品评人物为主,但届时城内龙蛇混杂,消息灵通。或许能借此了解中原各方势力的动向。而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院中那些普通的药材,“姑娘的医术,若始终困于这乡野之间,虽能活人,却难有更大施展。若能……若能有机会,接触到更高层面的须求,或是得到些许认可,无论是对姑娘自身,还是对我们在此地的立足,或许都非坏事。”
他没有明说“攀附”二字,但意思已然明了。在这极其讲究门第、声望与人脉的时代,若能凭借真才实学,哪怕只是间接地、微弱地接触到如月旦评这般士林瞩目的焦点,所带来的潜在影响,都可能远超想象。这不单是为了寻求庇护,更是为了打开一扇可能通向更广阔天地的窗。
林薇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一片干枯的艾叶。正当她思忖着这月旦评是否真有触及的可能,又该如何触及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和惶急的呼喊,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林先生!林先生可在?救命啊!”
陈到神色一凛,迅速上前开门。只见门外站着几名衣着比普通村民体面许多的仆役,簇拥着一个约莫四十岁年纪、管家模样的人。那人面色煞白,额上全是冷汗,见到陈到,也顾不得礼节,急声道:“这位壮士,烦请通禀林先生!我家有人突发急症,人事不省,口眼歪斜!城中的几位先生都看了,说是‘风涎入脏’,已然束手!听闻林先生有起死回生之术,特来相请,万望救命!”他语速极快,带着哭腔,显是情势已危急到极点。
林薇已闻声走到院中。那管家见她如此年轻,又是一女子,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愕然与疑虑,但眼下救命要紧,他也顾不得这许多,噗通一声竟跪了下来:“先生!求您救救我家大人!他是……他是荀休若老爷府上的西席(对幕僚的尊称),宋先生啊!”
荀府?荀休若(荀衍)?林薇心中猛地一跳。这正是她在零星听闻中记住的,颍川荀氏家族中一位颇有清望、常居乡里的重要人物!
她没有丝毫尤豫,甚至来不及换身衣服,立刻对陈到道:“备车!拿我的急救药箱!”随即上前一步,对那管家沉静却不容置疑地道:“前头带路,快!路上细说病状!”
情况危急,林薇只带了最内核的银针和几味应对中风急症的药材,与陈到一起,登上荀府派来的、装饰简朴却透着底蕴的马车,向着颍阴县城方向疾驰而去。王婶和小蝶追到门口,满脸忧惧地目送马车卷起尘土远去。
马车一路疾驰,进入颍阴县城。县城比林薇想象的要规整许多,青石板铺就的街道还算宽阔,两旁商铺林立,虽无鼎沸人声,却也行人往来,衣着举止间透着一股不同于乡野的文气。马车最终在一座门庭不算极尽奢华、但高大轩敞、门楣上悬挂着“荀府”二字匾额的府邸前停下。那二字笔力沉雄,风骨俨然,无声地诉说着此间主人的身份与底蕴。
管家几乎是半跑着引林薇和陈到穿过几进庭院,廊庑幽深,草木清华,处处透着书香世家的沉淀。来到一处僻静的书房外,尚未进门,便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啜泣和焦灼的踱步声。
踏入书房,一股混合著墨香、药味与绝望的气息扑面而来。只见临窗的榻上,躺着一位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的老者,此刻却是双目紧闭,口角歪向一侧,涎水不受控制地自嘴角流出,面色潮红如醉酒,呼吸粗重如同拉风箱,已然完全昏迷。榻边围着几个手足无措的家人和仆役。一位身着素色锦袍、年近四旬、面容儒雅中带着威严的男子正负手立于书案前,眉头紧锁,听到脚步声,他倏然转身,目光如电,先是极快地在林薇脸上身上扫过,那锐利的审视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诧与疑虑,最终落在她手中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药箱上。
“便是这位……林先生?”男子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久居人上的沉稳,但那沉稳之下压着的急切与忧虑,却清淅可辨,“在下荀衍。宋先生突发恶疾,城中医者皆言……恐难回天。听闻先生妙手,特冒昧相请,望先生竭力施救!”他话语客气,但那“冒昧”二字,已道尽了他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