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女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荀彧眉头微蹙,似想开口替林薇挡下这略显唐突的问询。
林薇却抬手,示意无妨。她迎向郭嘉那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神色平静。她并不认识此人,但观其言行,知其绝非寻常士子,且方才他对李公之子病情的推断,也显示其对医理并非一无所知。
“先生谬赞。”林薇开口,声音清越,不卑不亢,“妾身所学,乃家传渊源,兼自行摸索,并无特定师承。至于李公之症,”她略一沉吟,选择用更易理解的方式解释,“观其骤然昏仆,面紫唇绀,喉间痰鸣,脉象闭阻,此乃气血逆乱,痰浊随之上涌,堵塞清窍,闭阻心脉之象。人中可醒神,内关能通脉,十宣放血,意在急泄其壅滞之邪热,给邪以出路,如同治理洪水,堵不如疏。”
她没有引用任何高深理论,只用“气血”、“痰浊”、“清窍”、“心脉”、“堵疏”等相对直观的概念,将复杂的病理和救治思路娓娓道来。
郭嘉听罢,眼中亮光更盛,他放下耳杯,抚掌轻笑,笑声在寂静的阁内显得有些突兀:“妙!‘堵不如疏’!先生此言,深得医道三昧,乃至治国用兵之理,亦暗合其中啊!”他这话,又将医理拔高到了更广阔的层面,引得在场一些有识之士暗自点头。
但他随即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挑战的意味:“然则,先生以此‘疏’法治李公急症,自是高明。但若遇战场刀兵之伤,创口巨大,流血不止,邪毒易侵,先生又当如何‘疏’?莫非也能以银针缝之?”
荀谌冷哼一声,似乎对郭嘉的步步紧逼感到不满。荀彧也面露凝重。
林薇却并未被问住。她看着郭嘉,坦然道:“战场外伤,情况复杂,确非银针所能尽功。妾身于此,略有心得。”她顿了顿,继续道,“对于创口,首重清创,务必去除污物、坏死之肌,以防邪毒内陷,此乃‘祛腐’;若创口深大,需以特制桑皮线缝合,助其愈合,此乃‘生新’;同时,需以药汤清洗,敷以止血生肌之散,并内服汤药,托毒外出,防其发热,此乃‘扶正祛邪’。整个过程,清、缝、敷、服,环环相扣,亦是‘疏’、‘导’、‘补’之法结合运用。”
她这番话,清淅勾勒出了一套相对完整的外伤处理流程,其中提及的“清创”、“缝合”等概念,虽有些词汇略显陌生,但其逻辑严谨,思路清淅,远超此时大多数医者对外伤的处理方式。
阁内再次响起一片低低的哗然。缝合伤口?这听起来近乎匪夷所思,却又隐隐符合逻辑。
郭嘉脸上的玩世不恭终于彻底收起,他坐直了身体,目光灼灼地盯着林薇,仿佛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清创……缝合……”他喃喃重复了一遍,随即抚掌大笑,“好!好一个‘清、缝、敷、服’!先生之论,令人大开眼界!若以此法施于军中,不知可活多少兵士性命!“
他这番毫不掩饰的赞叹,与之前的挑衅判若两人。
许劭在台上,终于再次开口,他的目光掠过郭嘉,最终落在林薇身上,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不想今日月旦评,竟能闻此济世良言。医术虽为方技,然通乎人命,关乎国本。林先生年纪虽轻,于医道一途,见解独到,更有仁心践履,殊为难得。”
他没有直接品评林薇这个人,但这番话,无疑是对她医术和品格的极高认可!
一时间,所有看向林薇的目光,都充满了复杂的意味。惊羡、佩服、结交之意,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
林薇立于席前,微微欠身:“许公过誉,妾身愧不敢当。唯有竭尽所能,以报生灵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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