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这洪流推着向前。
接下来的日子,关于迁都许县的消息开始在鄄城上层悄然流传,各种猜测和议论不绝于耳。林薇明显感觉到,州牧府对医馆的物资供应更加充裕,甚至主动询问她是否有其他须求,这种无声的“关照”背后,是曹操集团对她这个特殊人才的志在必得。
期间,夏侯渊来过一次,依旧是那副豪爽模样,大大咧咧地表示若去许县,他定会派兵护卫,确保医馆上下安全无虞。荀彧也遣人送来一些关于许县风土人情的简牍,其心思之细密,考虑之周全,令人感佩。
而郭嘉,自那日之后便忙于军务,鲜少露面。直到腊月将尽,一个寒冷的傍晚,他才再次出现在医馆门口。这次他脸色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先生,”他进门便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曹洪将军传回消息,已顺利抵达洛阳周边,并与董承等人接上头。洛阳情势果如所料,韩暹、杨奉跋扈,与董承等人矛盾渐深。主公已决意,开春之后,便亲率大军西进,迎驾许县!”
大局已定。林薇知道,自己必须做出选择了。
“有劳祭酒告知。”她平静地回应,然后顿了顿,仿佛下定了决心,“若迁往许县,医馆诸多药材、典籍搬运不易,还需早做打算。”
郭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那笑意深处,似乎还藏着一点别的什么,如同冰雪初融时掠过水面的微光。“先生放心,此事包在嘉身上。必不使先生有半点劳顿之苦。”
兴平二年(公元195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更早一些。冰雪消融,河水奔流,仿佛也感应到了这片土地上即将发生的巨变。曹操亲率大军,以夏侯敦、曹仁、乐进等将为先锋,郭嘉、程昱等谋士随行,浩浩荡荡向西进发,直指洛阳。
林薇的医馆也开始紧张地打包行装。大量的药材被分门别类,仔细封装;医书典籍更是用油布包裹了一层又一层;各种器械工具也擦拭干净,准备搬运。小蝶和王婶既对离开生活了一段时间的鄄城有些不舍,又对未知的许都充满好奇。陈到则一如既往地沉默,负责统筹护卫和搬迁事宜。
在曹操大军出发后约半月,林薇也带着医馆众人,在一队精锐曹军士兵的护卫下,离开了鄄城,踏上了前往许县的路途。马车颠簸,林薇回头望去,鄄城的轮廓在视线中渐渐模糊。这座她一度视为乱世中临时港湾的城池,终究只是她漫长旅途中的一个驿站。
一路上,他们听到了更多来自前线的消息。曹操大军抵达洛阳附近后,并未急于进城,而是驻扎下来,一方面展示军威,一方面利用韩暹、杨奉与董承等人的矛盾,暗中运作。最终,在曹操的政治斡旋和军事压力下,韩暹、杨奉被迫同意天子车驾东迁。
当林薇的车队抵达许县时,这里已然是一片繁忙的大工地。原本的县城正在急速扩张,新的宫室、衙署、营房都在加紧建造,无数民夫工匠在官吏的指挥下忙碌着,尘土飞扬,人声鼎沸。虽然杂乱,却充满了一种新生的活力。
曹操为林薇选定的馆址位于城东,靠近水源,环境相对清静,是一处带前后院落的宽敞宅邸,显然经过精心挑选。比起鄄城的医馆,这里更大,也更规整。
安顿下来的过程忙碌而锁碎。重新整理药材,布置诊室、药房,指导学徒们适应新环境……林薇几乎脚不沾地。期间,她偶尔能从负责护卫的曹军士卒口中,或是前来拜访的荀彧派来的小吏那里,听到一些零碎的消息:天子车驾已离开洛阳,正在前来许县的路上;曹操被正式拜为司隶校尉,录尚书事;对许都的营建也在加速……
这一日,林薇正在新医馆的后院规划药圃,郭嘉又溜溜达达地出现了。许县的春日阳光暖融融的,照在他青色的衣袍上,少了几分在鄄城时的凛冽,多了几分闲适。
“先生这新馆,倒是颇有气象。”郭嘉打量着收拾得井井有条的院落,赞了一句。
“勉强立足而已。”林薇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祭酒今日前来,莫非又是带来什么惊天动地的消息?”
郭嘉笑了笑,随意地靠在院中的一棵槐树下:“惊天动地谈不上,不过……天子銮驾,明日便将抵达许县。”
林薇动作一顿。这一天,终于要来了。
“主公已下令,百官出城迎驾。”郭嘉看着她,语气带着一丝调侃,“先生虽无官职,但以其‘神医’之名,兼救治元让将军之功,主公特意吩咐,请先生明日一同前往,立于道旁,也算……见证这历史一刻。”
让她一个医者,去迎接天子?林薇微微蹙眉。这与其说是荣誉,不如说更象是一种姿态,向新都的所有人宣告她林薇与曹操集团的密切关系。
见林薇面露迟疑,郭嘉补充道:“先生不必拘礼,只需静立旁观即可。毕竟,”他语气微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从明日起,这许县,便是我大汉的新都了。先生身在此处,有些场面,总是要见的。”
林薇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次日清晨,许县城外旌旗招展,甲士林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