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昂看着她清冷的侧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得接过艾绒,道:“那……昂便代家母谢过先生。”他沉吟了一下,似乎想找些话题,又道:“先生这新馆,可还缺些什么?若有需要添置的器物,或是人手不足,尽管告知于我。”
“目前尚可应付,多谢公子费心。”林薇的回答依旧简洁。
就在曹昂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一个带着几分慵懒戏谑的声音自门口响起:
“哦,今儿是什么风,把子修(曹昂字)公子你也吹到这杏林春暖之地了?”
只见郭嘉斜倚在门框上,依旧是那身半旧青衫,手里这次没拿酒壶,反而捏着几颗不知从哪儿摘来的、青涩的梅子,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抛接着。他嘴角噙着惯有的、仿佛看透一切的笑意,目光在曹昂和林薇之间打了个转,最后落在曹昂手中那包艾绒上。
曹昂见到郭嘉,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随即恢复如常,拱手道:“郭祭酒说笑了,我是奉父亲之命,前来巡查医馆,顺便为家母取些艾绒。”
“哦——巡查医馆,体察民情,子修公子果然勤勉。”郭嘉拖长了语调,慢悠悠地走进来,很自然地站到了林薇身侧,仿佛他才是这里的常客。他将一颗青梅递向小蝶,“小蝶姑娘,尝尝?虽酸,却别有一番滋味。”
小蝶皱着鼻子躲开:“才不要,郭先生自己吃吧,肯定酸掉牙!”
郭嘉哈哈一笑,也不勉强,转而看向林薇,语气熟稔:“林先生,我看子修公子对你这里可是关心得紧,几乎要当成自家产业来打理了。你这‘清墨医馆’,有曹公子这般照拂,何愁不兴旺发达?”
林薇抬眸,淡淡地瞥了郭嘉一眼,对他的调侃不予理会,只对曹昂道:“公子公务繁忙,不必在此久耗。夫人若用了艾绒仍觉不适,可随时遣人来唤我。”
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带着送客的意味。曹昂自然也听了出来,他看了看神色平静的林薇,又看了看一旁笑得象只狐狸的郭嘉,知道今日不宜再多留,便拱手道:“既如此,昂便不打扰先生了,告辞。”临走前,他又深深看了林薇一眼,这才带着护卫离去。
看着曹昂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郭嘉才收回目光,凑近林薇一步,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玩味:“啧,我们这位长公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先生可知,他如今在府内领了差事,管的是度支、仓廪,可没听说要兼管这许都所有的医馆药铺。”他特意在“所有”二字上加了重音。
林薇正拿起一本医书翻阅,闻言头也没抬,语气依旧清冷:“祭酒想多了。曹公子仁孝,关心其母身体,顺道体恤民情,乃是本分。”
“本分?”郭嘉嗤笑一声,随手将一颗青梅丢进嘴里,酸得他眯起了眼睛,半晌才缓过来,“他对文若先生,对程昱先生,可没见如此‘本分’地频频亲自上门关怀。也就是对先生你……”他顿了顿,观察着林薇的反应,见她依旧无动于衷,便换了话题,“罢了,不说这个。嘉今日来,是真有事。主公欲在军中全面推行先生那套医护卒制度,令嘉与文若兄总领其事。这教材编撰、教习选拔,少不得还要先生多多费心。”
“此乃利军利民之事,林薇自当尽力。”林薇放下书卷,正色道,“章程和基础教材我已初步整理完毕,祭酒随时可取去斟酌。”
“先生办事,总是这般雷厉风行,令人佩服。”郭嘉赞了一句,随即又状似无意地问道,“方才见子修在此,可是又给先生添了什么麻烦?若他过于‘殷勤’,先生不便直言,嘉或可代为转寰。”
林薇终于抬起眼,正视郭嘉。他那双总是带着疏离与洞察的眸子,此刻清淅地映着她的身影,带着几分探究,几分难以言明的专注,甚至……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在意。
“祭酒多虑了。”林薇语气平淡无波,“曹公子恪守礼数,并未有任何逾矩之处。医馆事务繁杂,林薇自有分寸,不劳祭酒挂心。”她顿了顿,补充道,“倒是祭酒,春寒未尽,还是少食些生冷酸涩之物为好,以免损伤脾胃。”
郭嘉被她反将一军,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将手中剩下的青梅尽数揣回袖中,摇头叹道:“好好好,嘉遵医嘱便是。先生这关心人的方式,也真是……别具一格。”他嘴上抱怨,眼底却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这时,一阵诱人的香气从后院飘来,混合着药材的清香与食物的暖意,令人食指大动。
小蝶抽了抽鼻子,欢喜道:“是王婶在熬当归生姜羊肉汤!还说在研究什么许都特色的药膳,闻着就香!”
郭嘉也嗅了嗅,挑眉看向林薇:“看来今日嘉来得正是时候,竟赶上贵馆改善伙食?不知是否有幸叼扰一碗?”
林薇看着他一副“赖定这里”的模样,有些无奈。这郭奉孝,心思玲胧,智计百出,偏偏在她面前,时常流露出这般近乎无赖的惫懒姿态。
“祭酒若不嫌粗陋,便留下用些便饭吧。”她终是松了口。
郭嘉立刻笑道:“先生赐,不敢辞。嘉今日便厚颜叼扰了。”
餐食摆在后院的小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