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怨言为由,请求移营至城外东北方向的洼地,一为避暑,二则便于操练,以示并无异心,安曹操之意。曹操骄矜,见将军主动提出移营,必不疑有他,定会应允。此乃天赐良机!将军可精选心腹死士,藏于辎重车驾之内,多备引火之物与短兵。迁移之时,辎重繁多,人马混杂,经过曹军主营及行辕左近时,听号令突然杀出,直扑曹操中军大帐!同时,将军亲率主力,自外猛攻曹营!我军熟悉地形,以有备算无备,内外夹击,必可一举功成!”
“然典韦……”张绣仍心有馀悸。
贾诩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猛虎坠阱,爪牙虽利,亦难逞威。可多路并进,四面纵火,乱其阵脚,分其兵力。再以弓弩远射,死士近搏,典韦……非神。”他的话语中,带着一种对生命的漠然和对计谋的绝对自信。
“好!就依先生之计!”张绣咬牙,脸上露出赌徒般的决绝。
就在张绣与贾诩紧锣密鼓准备之际,曹操的行辕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此时的曹操,刚刚结束了与邹氏的温存,志得意满,酒意未消。曹昂眉头紧锁,从外面进来,躬身行礼后,忍不住再次进言:“父亲,儿臣观近日营中,因天气炎热,将士多有懈迨,巡防亦不如前严谨。张绣新降,其心难测,是否应下令各部加强戒备,尤其夜间巡哨,需得增加?另,敦叔、于文则两位将军皆屯于城外,虽成犄角之势,然城内守备是否略显空虚?可否调一部精兵回驻城内要冲,以防万一?”
曹操正品着一杯冰镇的梅浆,闻言,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带着几分不耐:“子修,你何时变得如此畏首畏尾?张绣已降,贾文和亦在我掌握之中,宛城大局已定,何须如此风声鹤唳?彼若敢有异动……”他指了指帐外伫立的典韦,“有恶来在此,万夫莫开!营中将士连日辛苦,稍作休整,有何不可?元让、文则屯兵城外,正可机动策应,若调入城中,反显得我忌惮那张绣小儿,徒惹人笑!”
正说着,门外侍卫呈上了荀彧自许都发来的加急书信。
曹操随手接过,拆开浏览。看到前面贺捷与赞颂之词,他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然而,当读到后面关于“宜加恩信,稳降将之心”、“咨诩以安辑”等语时,他的眉头微微蹙起,随手将信帛搁在案上,对曹昂及左右笑道:“文若什么都好,就是太过谨慎。岂不闻‘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以诚心待张绣,彼必以忠心报我。这般絮絮叨叨,如同妇人之见,徒乱人意!”他对贾诩的“识时务”有着近乎盲目的自信,却忽略了贾诩那“善断”的本质,在于为自身及其主谋求最大利益或最小损害,形势一变,其“断”亦随之而变。他完全未能体会荀彧字里行间的深意与焦虑,只将其视为过于保守的絮叨,甚至觉得是远在许都的荀彧不了解前线“大好形势”。
“父亲!荀令君远见,贾诩其人……”曹昂心中大急,还想力争。
“够了!”曹操脸色一沉,打断了他,“我意已决,休要再言!宛城之事,我自有主张!”他此刻心中所念,仍是后堂的温柔乡,以及如何进一步消化胜利果实,哪有心思去理会这些“过度”的担忧。
翌日,张绣果然如贾诩所教,亲自前往曹营求见曹操,言辞恭顺,以营房狭小、天气酷热、士卒多有怨怼为由,请求移营至城外东北处洼地驻扎,并表示愿听从曹操调遣,绝无二心。
曹操见张绣态度谦卑,心中更是得意,自觉威德足以服人,不疑有他,大手一挥便准了张绣所请,甚至还假意关怀了几句,让他妥善安置士卒。
曹昂在一旁,看着张绣那看似恭顺实则紧绷的背影,又想起父亲昨日对荀彧书信的不屑一顾,他知道,再劝无益,只得默默退出,暗中只能尽量加强自己直属部曲的警戒,但他所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彻底笼罩了宛城。曹营之中,除了巡夜士兵单调的梆子声,大多已陷入沉睡。而张绣的营寨里,却是刀剑出鞘的铿锵、死士低沉的誓言与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即将爆发的狂热。移营的准备工作在夜色掩护下悄然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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