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京陷落、公孙瓒身死的消息,接连几日,使医塾内的气氛都显得有些沉郁。小蝶时常对着北方发呆,眼圈泛红;王婶叹息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连陈到那万年不变的冷峻面容下,也似乎藏着一丝物伤其类的黯然。林薇依旧每日接诊、教程,行事依旧条理分明,但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却少了些许往日的沉静,多了几分对世事无常的罔然与沉重。
郭嘉这几日也来得勤,但往日的插科打诨、慵懒戏谑却收敛了许多。他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接受诊治,偶尔与林薇说几句朝堂局势或各地风闻,语气平淡,不再刻意挑起话头调侃。他似乎能感受到医塾内弥漫的那份悲伤,选择了以一种沉默的陪伴,来表达他的理解与慰借。
这日清晨,医塾刚开门不久,前堂尚无人影,林薇正与荀青、荀谷交代今日要处理的几批药材,忽闻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略显尖细的通报声:
“陛下有旨,宣清墨医塾林薇先生,即刻入宫!”
声音落下,一名身着内侍服饰、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在一名小黄门的陪同下,步履匆匆地踏入医塾,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
众人皆是一怔。皇宫宣召,非同小可。
林薇敛衽行礼,心中虽有些意外,但医者的本能让她首先关注病情:“公公,不知宫中何人抱恙?症候如何?”
那太监喘了口气,急忙道:“是董贵人!昨夜突发急症,心腹绞痛,气息促迫,冷汗淋漓,宫中太医令及几位医官会诊,用了药却丝毫不见起色,反而……反而愈发沉重了!陛下忧心忡忡,听闻林先生医术通神,特命咱家火速前来,请先生入宫施救!”
董贵人?林薇立刻想起,那是车骑将军董承之女,当今皇帝的妃嫔。心腹绞痛,气息促迫……听描述,象是某种急性的胸痹或厥心痛之症,若处理不当,确有性命之忧。
医者仁心,此刻也顾不得多想其中是否另有蹊跷。林薇立刻对荀青、荀谷吩咐道:“取我针囊,还有那瓶‘苏合香丸’备用的,速速拿来。”
她又转向小蝶和王婶:“我去去便回,医塾之事,你们多费心。”陈到已然起身,立于林薇身侧,目光沉静。
不多时,林薇带着药箱针囊,在那太监的连连催促下,与陈到一同登上了宫中来接的马车,辘辘驶向皇城。
林薇离开后约莫半个时辰,郭嘉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医塾门口。他今日气色似乎比前两日又好些,眉宇间那沉郁之色也淡去不少。
“小蝶姑娘,林姑娘可在?”他步入前堂,未见林薇身影,便向正在整理药材的小蝶问道。
小蝶抬起头,脸上还带着一丝未散的忧虑,回道:“郭先生,阿姊她被宫里来人请走了,说是董贵人突发急病,宫里的医官都治不好,请阿姊去救命呢。”
“董贵人?急病?”郭嘉闻言,脚步微微一顿,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倦意和戏谑的眸子瞬间眯了起来,闪过一丝极快的精光。他脸上那点刚刚恢复的轻松神色倾刻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思虑。他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站在原地,沉吟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袖中轻轻捻动。
随即,他对着小蝶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既如此,嘉便不打扰了。告辞。”说完,竟不再停留,转身便快步离开了医塾,那背影竟带着几分罕见的凝重。
小蝶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只觉得今日的郭先生,似乎有些奇怪。
皇宫,椒房殿侧殿。
殿内气氛紧张,熏香的气息也压不住那股药石无效的惶然。年轻的皇帝刘协坐在外间,眉头紧锁,手指不安地敲击着椅背。车骑将军董承侍立在一旁,脸上满是“忧色”,目光却不时瞥向殿门方向。几名医官垂首站在下首,额角见汗,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林薇在内侍的引导下步入殿中,陈到则被拦在了殿外等侯。她目不斜视,先行至刘协面前,敛衽行礼:“民女林薇,参见陛下。”
“林先生不必多礼,快,快去看看董贵人!”刘协连忙抬手,语气急促。
林薇应声,在宫女的引导下进入内室。只见床榻之上,一位年轻宫装女子面色苍白泛青,唇色紫绀,双手捂胸,呼吸极为困难,额上冷汗涔涔,已是意识模糊之态。林薇上前,净手后仔细望色、切脉,又查看了瞳孔舌苔。
脉象沉细欲绝,唇甲紫绀,心痛彻背……这征状,与她所知的“真心痛”极为吻合。宫中医官所用之药,多是些温通理气之品,对于此等危重急症,力道不足,且未能对症。
情况危急,不容迟疑。林薇立刻打开随身药箱,取出银针,手法迅捷精准,刺入患者内关、郄门、膻中、厥阴俞等穴,行强刺激泻法,以通络活血,回阳救逆。同时,她取出那瓶珍贵的“苏合香丸”,此药乃她根据古方改良,添加麝香、冰片等芳香开窍、行气止痛的猛药制成,以备不时之需。她将一粒丸药用温水化开,小心撬开董贵人的牙关,缓缓灌服下去。
银针与猛药双管齐下,不过一刻钟的功夫,令人惊喜的变化出现了。董贵人原本急促困难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紧蹙的眉头松开,紧捂胸口的手也无力地滑落,虽然依旧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