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孙子脸上的肿还没完全消退,颧骨和嘴角还带着发黄的淤青,象个猪头三。
看到我的瞬间,秦川后槽牙咬紧,眼中充满恨意。
明面上,双方就这么些人。
至于楼下和附近有没有,那就不好说了。
我往前一步,冲主位点头叫了声:“熊哥。”
继而端起晚辈的姿态,看向对面:“虾哥,广哥。”
老虾也没看我,只是轻轻嗯了声。
我拉开黑熊旁边的椅子坐下,阿顺紧挨着我落座。
桌上的菜已经上齐,热气腾腾,却没人动筷子。
中间摆着瓶开封的白酒,六个杯子全是空的。
老虾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
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
“你就是刘浩杰?”
我没答话,只是平淡的点了下头。
“看着年纪不大。”
黑熊宽大的身躯靠上椅背,咧嘴一笑:“还在上学,能有多大?”
老虾扯了扯嘴角,那表情实在算不上笑。
“现在的小孩,比咱们那时候野多了。在学校里打完不算,出来还敢扣我的人。”
黑熊拿起酒瓶,给老虾和自己各倒了杯。
“老虾,咱们认识也有些年头了。今天既然坐在这,我也就不跟你兜圈子了。”
黑熊端起杯子,“几个小孩闹矛盾,底下的人跟着掺和,最后越闹越大。大家都没好处,能翻篇就翻篇。”
老虾无动于衷,没接那杯酒。
“黑熊,我手下的兄弟出去办事,让你旁边的阿顺给扣了。”
“一个脑袋缝了针,一个腿到现在还瘸着。我要是连句话都不说,以后底下的人怎么看我?”
黑熊见他不给面子,干脆也放下酒杯,掏出烟来点上,看向阿顺。
“说说,怎么回事?”
阿顺坐直了些,脸上没多馀表情:“熊哥,虾哥,是这样的。那三人骑着摩托,大半夜无缘无故堵我兄弟。我正好收到消息,总不能坐视不理吧?”
对面的秦川当即冷哼出声:“无缘无故?你他妈怎么不问问你这兄弟在学校干了什么?”
阿顺看也没看他,全当没听见。
跟谁俩呢?这张桌上,有你说话的份?
李广见表弟吃瘪,咳嗽一声,缓缓开口:“这事呢,小川跟我提过。他在学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这小子打成这样。”
“换成你阿顺,你会怎么做?找那三个人去堵他,算客气的了。”
阿顺咧嘴笑道:“广哥,学生打架,那是各凭本事,技不如人就得认。”
李广皱起眉,一时有些语塞。
老虾适时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话不是这么说的。”
“弟弟吃亏,找哥哥出头,天经地义。”
“那小刘被人堵了,我护着他,也理所应当吧?”阿顺笑道。
包厢里一时有些安静。
我寻思这阿顺嘴皮子挺利索啊。
给这老东西唠得,唠沉默了都。
老虾眼睛眯成一条缝,没跟阿顺这个晚辈继续掰扯,转而看向黑熊。
“黑熊,我知道你跟八戒走得近。我今天肯坐在这,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黑熊微微皱眉:“咱俩谈自己的事,不用带上八戒。”
“不是拿他压你。”
“你就是拿他压我,也没关系。我自己的兄弟,我自己清楚。”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上。
暗流涌动。
最终,老虾率先挪开视线,端起面前那杯酒,浅浅抿了一口。
“行,那我提个办法。”
“让这姓刘的小子给小川倒杯酒,当面认个错。拿三千医药费出来,往后两边谁也不找谁。”
老虾顿了顿,“至于我那三个人的医药费,我自己出了。”
三千。
我爸妈累死累活在厂里干一个月,加起来也就这个数。
黑熊还没开口,阿顺先摇了头。
“虾哥,三千不可能。”
李广脸色沉了下去:“凭什么不可能?”
“浩哥挨的那顿怎么算?”
“他连根毛都没掉!”
“说实话,那是你们的人没本事,不是你们心善。”
李广咬着牙:“阿顺,你非得这么说话?”
“广哥,我只是就事论事。”
阿顺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当年老拐拿着刀都没唬住我。还能被你那三言两语吓退了?”
话音刚落,黑熊扫了他一眼。
阿顺这才微微低头,收敛了那锋芒毕露的气势。
李广眉头紧锁,见老虾不发话,冷声道:“行,拿不出钱是吧?我弟也不差那三瓜两枣。”
他下巴往我这一扬:“让这姓刘的站起来,让我弟扇两巴掌,这件事到此为止。”
我坐在椅子上,从进门起,除了喊人,始终没说过一句话。
不是怂。
这种讲数的饭桌,有黑熊跟阿顺顶在前面,还轮不到我个小辈来大放厥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