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赵德昭照例向王皇后和杜太后请过安后,来到御书阁。
今日,依旧是赵普为他授课。
在监门官的引路下,赵德昭迈上台阶,来到御书阁顶楼的静室中,赵普已早在那里等候多时。
“德昭见过先生。”
见过礼之后,二人对案而坐,赵普开门见山,语气丝毫不掩夸讚之意:“殿下可是为陛下递了一把好刀啊!”
他当即將今日朝堂之上发生的一切,都悉数讲给了赵德昭。
闻言,赵德昭听的是胆战心惊。
何为权术?!
这就是教科书般的权术啊!
想到这里,他由衷嘆道:“不是刀好,是用刀之人的刀法出神”
“哦?殿下不妨说说,陛下的刀法好在哪里?”
赵普也存了一番考校的心思,赵德昭虽称得上天才神童,可小时了了,大时未佳,若不加以引导,再天才的神童也有陨落的那日。
“其一,父皇先是藉助此刀,敲打了那些手握大权的骄兵悍將,使得其知晓皇家的威严不可冒犯,起到了敲山震虎之效。”
赵德昭皱起小小的眉头,一边思索著,一边缓缓道:
“其二,让李处耘刺出此刀,父皇既不会落下鸟尽弓藏的骂名,又可使得李处耘与王审琦心生间隙,相互制衡,父皇便可坐山观虎斗,坐享渔翁之利。
“其三,父皇弃刀不用,既彰显了自己的仁厚之心,安抚了一眾开国功臣,又敲打了那些目无皇权的悍將,
这其中的分寸拿捏的恰到好处,既震慑了人心,又不会引起眾將的过激”
“其四,父皇最终饶恕了王承衍,也是在拉拢人心,使得王审琦对父皇感激涕零。”
“其五,看似是李处耘刺向王审琦的刀,实际上,也是刺向他自己的
诬告朝廷重臣,有这等小辫子在手,父皇想动李处耘也只是一句话的事”
“这把刀,父皇当真是用到了极致啊!”
说到最后,赵德昭都不禁摇头一嘆,脸上油然出现钦佩之色。
这把刀是他递过去的没错,但他可没想到,自己这便宜老爹居然藉助他这一刀,一石了好多好多鸟。
单单是便宜老爹的这一手,就已经足够他学的了。
赵普眼中也出现了满意的神色,想起金殿之上那睥睨天下的身影,他的语气中也带著些许的傲然和敬服:
“世人只知陛下武功兵法无双,却忽略了陛下的帝王心术。
“陛下不仅能在万军之中取上將首级,更能在朝堂之上运筹帷幄,也唯有这样的人,才配得上这天下!”
赵德昭也不禁点点头,能在五代十国搞出杯酒释兵权这一套的人,岂是易与之辈?
没有点手段,人家凭什么乖乖交出兵权?
便宜老爹的谋略,当真是被世人大大的低估了!
“先生,可德昭还有一事不解。”
像是想起了什么,赵德昭连忙问道:“为何眾臣不会怀疑李处耘这把刀,是父皇的手脚呢?”
他確实不明白这一点。
“或许他们会怀疑李处耘背后有人,但一定不会怀疑陛下。”
见状,赵普嘴角又抽搐似的扯动了两下,他本是想笑,奈何面瘫的脸不许他做出这个动作,只得面无表情道: “我且问殿下,若是殿下与石守信等人易位而处,殿下会觉得陛下会在內部不稳之时就对开国功臣下手吗?”
“不会。”赵德昭乖乖应道。
“这就是石守信等人不会怀疑陛下的原因。”赵普幽幽道。
闻言,赵德昭怔愣了下来,陷入沉思中。
片刻后,他脑海中像是有一道闪电划过,下意识脱口而出道:“是惯性思维!”
“惯性思维?这词倒也贴切。”赵普意外的看了赵德昭一眼。
而赵德昭这时候眼中只剩下了对老爹的讚嘆。
正常人的思维都是这样,即使飞鸟尽、良弓藏,也不会选在这个时候。
要知道,二李雄踞潞、扬二洲还在虎视眈眈,大宋四周更是各国盘踞,选在这个时候动手万一朝局不稳,岂不是一朝崩盘?
所以他们都只会认为,是李处耘为博得天子恩宠,这才自作主张递出了这把刀。
可偏偏父皇不按常理出牌。
这谁能想的到?
而且李处耘的人设性格也符合今日的举动,整个计划中,唯一的漏洞只有那个王承衍。
可一个顽劣小孩子的话,谁会放在心上?
在惯性思维下,就算是有人站出来说这一切都是赵匡胤的手笔,恐怕他们也会嗤之以鼻,不以为然。
想到这里,赵德昭刚准备在心里对自己老爹竖起个大拇指,夸一句“老爹牛逼”,可紧接著,手心却不住的冒出冷汗来。
他不禁在心里问自己。
“以老爹如此的手段,那位好叔父却依旧能在老爹眼皮子底下控制了整个朝堂”
“自己,真的会是那位好叔父的对手吗”
“世人皆小瞧了皇兄啊!”
下了早朝回到府邸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