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老路!
既然已经决定在老爹面前直抒胸臆,赵德昭便没有打算再有所隱瞒。
老爹即使再如何英明神武,但毕竟不是后世人,无法预料到百年以后的事情,自然不清楚『守內虚外』的政策,会给大宋带来多大的隱患。
赵德昭若要点明这一点,只能拿那些亲王京尹的前辈们来鞭尸。
而后,不等老爹再次开口,赵德昭又拿出了一位成功者的例子来:
“父皇曾与周世宗莫逆之交,自然清楚世宗的经歷。”
“周世宗郭荣年少时,便得周太祖悉心栽培,晋王、开封尹、灵前遗詔周太祖为他铺就的路,不可谓不顺坦。”
“且周世宗每处一个位置时,皆有才德兼备的美称。”
“可后来呢?”
“高平之战时,要不是有父皇等人拼死力保,大周在那一年就已然陨灭於歷史尘埃之中!”
“若亲王京尹能確保社稷存续,那这天下,早就该一统了,怎会纷乱至此!”
“故儿臣以为,亲王京尹之道,绝非长治久安的帝王之道!”
话音一落,赵匡胤顿时一怔,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中。
身为高平之战的亲身经歷者,赵匡胤自然知道,儿子不是在谬言。
高平之战时,周军的兵力多於北汉军,然两军刚一接战,周军右路军就不战而溃。
若非有他们那些人拼死奋战,加上周世宗本人亦置死地而后生,这才让周军反败为胜。
高平之战结束后,后怕的郭荣直接一次性斩了几十位禁军將领,由此可见当时的情况有多危急。
虽然高平之战的结果,对中原政权来说是好的,可难道中原政权的存亡,要放在“幸亏”二字上吗?
赵匡胤看著眼前的儿子,心中第一次对天下奉行了许久的“守內虚外”之策,生出了些许动摇与质疑。
良久后,赵匡胤忽然笑了,他重新坐了回去,抬手示意儿子也坐下,这才悠悠开口: “你欲如何?不妨直说。”
从方才赵德昭的话语中不难得出,儿子是不想走上他铺就的这一条帝王之道。
那他倒是很好奇了,儿子究竟作何想法。
闻言,刚坐下的赵德昭起身,为父亲斟了一杯清茶,轻轻说道:
“父皇,儿臣以为,自古欲成帝王者,无非仅有王霸两途。”
“当今乱世,纲纪崩摧,人心浮动,当以霸道为先!”
“继续说。”赵匡胤端起茶杯,轻轻吹去浮沫,眸中精光一闪。
得到赵匡胤的鼓励后,赵德昭当即直抒胸臆道:
“何谓霸道,一言以概之,兵权者也。”
“天下大乱,纲纪崩裂,干戈四起,兵权之要,实乃帝业之根本!四海板荡,仁义失其纲,礼法坠其序,唯甲兵能定存亡之局!”
“若帐外无精锐,虽坐拥金玉,亦为鱼肉;若旌旗不振,虽名正言顺,终蹈覆亡。”
“是故兵者,无之则无以立,弱之则无以存,乱世之本也!”
赵德昭的这一番话,让赵匡胤虎目微微一眯,他轻轻抿了一口茶水,忽然笑了,笑意里却带著几分审视:
“所以你是想掌握兵权?”
在说出这话的时候,赵匡胤虽然是在笑,但赵德昭却忽然没由来的心中一悸,如同被一只嗜血的猛虎死死盯上了一般。
他太清楚了,兵权二字,是老爹心中最敏感的一根弦!
谁动,谁死。
哪怕是歷史上的赵光义,承接著亲王京尹的制度,也不曾將触手深入到兵权之中!
直到赵大临死前的那一夜,天下兵马,也依旧在赵大自己手中!
自己这番话,无疑是触动了帝王的逆鳞。
“对!”
可即便心头微颤,有些话,赵德昭还是必须说出口。
他迎著赵匡胤那双带著审视的锐利目光,眼神愈发坚定:
“当今天下,群雄割据,人心思变,礼崩乐坏,以下克上。”
“隋末乱世,恰如当今,可昔年秦王一曲破阵乐,从此四海开盛唐!”
“亲王京尹为守国之策,充其量只能做到偏安一隅,以安小邦罢了!”
“可若要平天下,自当以霸者为之!”
在说完这句话后,赵德昭內心其实是有些忐忑的。
因为提及的某些人以及某些话,已经有些大逆不道的意味在了,他也无法完全保证,自己的老爹不会为此动怒。
就在赵德昭正內心忐忑之时,赵匡胤忽然放下茶杯,意味深长的问了一句:
“你刚刚提及唐太宗,莫非有意效仿之?”
闻言,赵德昭顿时一愣,看著老爹那意味深长的眼神,一时间他有些摸不准,老爹口中的『效仿』,到底是什么?
总不能是玄武门之变吧?
那把他赵德昭当做什么人了?
正待赵德昭还在琢磨著老爹心思的时候,赵匡胤像是看透了赵德昭內心的忐忑,他突然笑了,又道:
“太宗之经略,確可为汝之轨范。”
“然若要走上这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