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州城头的廝杀,已经到了极其惨烈的时刻。
先登的敢死队此时仅剩下七人而已,他们背靠女墙,浑身浴血,手中的刀早已不知换了几遍,握刀的手也因为力竭而微微发颤。
“呸!贼杀才,看来要交代到这了!”
荆嗣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看了一眼围上来的叛军,脖子上青筋暴起,怒吼一声:“来啊!有本事杀了俺!”
不就是死吗?
要怕,他就不来从军了!
没人敢接话,那些叛军们反倒齐齐往后缩了半步,眼神惊惧地瞟向几人脚下堆叠的数十具尸体。
就在这时,“轰!”一声闷响传来,城墙微微震颤。
墙边的马全义急忙探头往城下看,面色骤然一喜,急声喊道:“撞车来了!”
只见泽州城门外,十几个士卒正卖力地拉动著牵引绳,蓄力片刻后,一截长达两丈、大腿粗的撞木,猛地撞在城门上。
(撞车示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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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再度轻微一颤,尘土簌簌落下。
“给我杀了他们!”
守城將领见状,知道再也拖不起,厉声嘶吼,数十名叛军硬著头皮扑上来,长刀直劈荆嗣等人面门。
“杀!多杀一个赚一个!”
荆嗣举刀便挡,顺势撞向对方怀中,將人撞得一个踉蹌,紧接著左臂如铁钳般勒住对方脖颈,右手持刀狠狠捅进了他的心窝。
“噗呲——”
温热的血溅了他一脸,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抽刀反手劈向另一名叛军!
就在这时,斜刺里突然砍来一刀,角度刁钻狠辣,直奔他腰侧!
这一刀,在荆嗣的视角盲区,等他反应过来时,刀光已经离他的腰侧仅有七寸!
危矣!
荆嗣脸色剧变,却已来不及躲闪!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鐺!”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那刀竟被一截通体黝黑的小棍拦下,荆嗣一愣,下意识看了一眼,只见这小棍约莫三尺,在尾部还有一截铁链相连,铁链的另外一头,则是一截约莫六尺的长棍。
棍上盘龙,在火光下煞气十足!
而握著棍子的,却是荆嗣怎么也没想到的一个人!
“陛下?!”
他顿时惊呆了!
马全义跟其他死士也都愣了,下意识看了过来,只见身穿明光鎧的赵匡胤,一步踏云梯顶阶,如猛虎般跃上城楼,甲冑碰撞声鏗鏘有力。
可更让他们惊骇的还在后面。
赵匡胤身后,赵德昭身著一套缩小版的明光鎧,也踩著云梯顶端一跃而上,稳稳落在城楼上。
“殿殿下?!”
赵匡胤亲登城头,他们虽说震惊,可像马全义这样跟隨他多年的將士,倒也並非不能接受。
但赵德昭的出现,彻底让眾人惊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哪怕是马全义,一时之间也是张大了嘴巴,先是看了看赵匡胤,又扭头看看赵德昭,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殿下今年才十岁吧?这这就隨军一同登城了?
陛下这也放心?
“莫要出神!”
赵匡胤眉头一沉,手腕陡然一抖,手中盘龙棍如灵蛇出洞,“啪”的一声抽在一名扑上来的叛军手腕上。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对方的刀顿时掉地,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著,惨叫著滚倒在地。 “军中无殿下!吾只是陛下身边的亲卫!”
赵德昭紧隨其后,一棍横扫,硬生生劈开左侧探来的砍刀,动作虽略显稚嫩,气势却丝毫不弱。
荆嗣等人这才猛然回过神,胸中骤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热血与战意,先前的疲惫与绝望瞬间一扫而空!
他们握紧长刀,迅速列好阵型,紧跟在赵匡胤父子身后!
这阵型如同一柄出鞘利剑,赵匡胤便是最锋锐的剑头!
一条盘龙棍,打遍天下四百州郡都姓赵!
你可以说宋朝弱,但绝不能说赵匡胤弱。
只论单兵作战能力,在歷代帝王中,赵匡胤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赵德昭与荆嗣等人便是锋利的剑刃,专心应对左右两翼的叛军,正面的敌军则尽数交给赵匡胤。
再加上后续涌上来的十数位亲兵,原本死死封堵缺口的叛军,竟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节节败退!
“那那是陛下和殿下?!!”
“陛下居然带著殿下亲自登城了!!”
不知是谁在先在城下惊声呼喊,城下的宋军將士先是一愣,待看清城头上那两道熟悉的身影时,他们瞬间沸腾了!
“陛下和殿下尚不惜此命,吾等又有何惧!!”
“今夜不破泽州,誓不还营!!”
他们望著城头上那一大一小两个浴血的身影,目光里满是狂热与决绝!
纵观整个五代,天子亲征者有之,身先士卒者亦有之,可谁见过天子携十岁幼子一同先登破敌的?
別说见过,他们就是连听都未曾听过!
可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