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翠屏山北麓的长江水面上,临时浮桥已然搭建就绪。
“渡江!”
赵德昭一声令下,万余宋军將士依次踏上浮桥,朝著江北稳步推进。
夜色深沉,长江浪涛汹涌,被用作浮桥的战船本就带著破损,在水流衝击下摇摇晃晃、起伏不定。
士兵们脚下虚浮,不敢贸然提速,只得俯身扶著两侧绳索,小心翼翼地往前挪动。
就在宋军行至浮桥中段时,北岸远处忽然亮起一片星火,一排排火把如燎原之势,正朝著浮桥方向飞速逼近,马蹄声、吶喊声隱约顺著夜风传来。
“是唐军!”
纵使看不清对岸形势,但李处耘就是一口咬定,来人定是唐军。
“若是石守信,他定不会在黑夜中如此高举火把,徒引人注目!”
说罢,李处耘又篤定道:“敌方主帅也定然不是林仁肇!”
听闻解释后,赵德昭瞭然的点了点头,这一点他倒还真没想到,不过细想一下倒也有理。
林仁肇是父皇都忌惮的南唐宿將,用兵沉稳,若是他,岂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偷袭讲求隱蔽,哪有这般明火执仗的道理?
“殿下,是战是退?”李处耘急声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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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昭目光扫过晃动的浮桥与麾下疲卒,略一沉吟,沉声道:“不必急著定夺,先行试探一番。
“喏!”
宋军將士当即加快行军节奏,可不等他们渡过浮桥五分之一,李从嘉率领的三万唐军便已率先抵达北岸渡口,列好了进攻阵型。
“杀!”
“殿下有令,死守北岸,绝不让宋军前进一步!”
“生擒赵德昭者,赏万金,封列侯!”
李从嘉的军令接连传下,本就以逸待劳的唐军瞬间沸腾起来,甚至都不等战鼓擂动,便蜂拥而至!
大战,在长江北岸的浮桥北端瞬间爆发!
浮桥狭窄,宋军首尾难顾。
前端衝上岸的士兵刚与唐军交锋,便被数倍於己的敌军死死阻拦,后端將士仍在浮桥上拥挤前行,转瞬便陷入了两难绝境。
进也进不得,退也退不去。
不过片刻交锋,宋军便因地形受限,渐渐显露溃败之势。
李从嘉立於云车之上,居高临下遥望战场,见宋军陷入被动,胸中顿时豪情万丈,一股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得意之感油然而生。
“太子哥哥,快看耶,那应该就是赵德昭罢!”
小女英雀跃的指著赵德昭所在的方向。
周娥皇顺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当看清那抹在乱军之中奋力搏杀的幼小身影时,眸色微微一怔。
赵德昭此时已然先行渡过浮桥,正带著亲卫营浑身浴血的在北岸廝杀,试图为大军打开一道缺口。
恍然间,赵德昭似是察觉到了云车上的目光,趁著斩杀一名唐兵的间隙,猛地抬眼望去,冰冷的视线穿透夜色与人群,直直落在云车之上,转瞬便漠然收回。
视线交错,那饱含杀意的眼神使得周女英心头猛地一缩,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嘴里喃喃道:“此人如此年幼,怎还会浴血搏杀,不是该在大军之后吗————”
“为將者,当身先士卒。”
李从嘉听到了周女英的喃喃自语,却只是淡淡一笑,在云车上指点战场:“此人如此年幼却有这般武艺,可称为將,但不可为帅。”
“为帅者,当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岂能亲犯险地?可知帅若一亡,三军即倒的道理?
“”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胜券在握的笑意来:“此战宋军已註定落败,待我大唐水师赶至,届时这赵德昭便是想逃,也逃不去了。”
周女英听了这番话,心底的悸动感消散了几分,嘴角勉强牵起一丝笑意。
周娥皇也收回目光,不再关注战场局势,神色淡然。
她素来对军伍之事便不感兴趣。
不过局势也正如李从嘉所说,宋军落败的跡象已经浮现。
並非宋军战力不济,若是两军野战,即便唐军兵力三倍於己,胜负也未可知。
可受浮桥狭窄地形所困,登岸的宋军始终是少数,根本无法展开阵型,只能被动挨打。
更让宋军雪上加霜的是,郑彦华率领的部分水师,也遥遥在长江水面依稀可见了。
毕竟江寧离翠屏山並不远。
“殿下,不能再硬冲了!”曹彬挥剑挡开几支箭矢,急声劝諫,“浮桥地势不利,敌军水陆夹击,我军再耗下去,只会伤亡惨重!”
赵德昭目光扫过战场,见宋军伤亡渐显,士气受挫,当即当机立断:“鸣金撤退,前阵变后阵,即刻撤回翠屏山,依託山势防御!”
军令传下,宋军將士迅速调转方向,放弃渡江,沿著浮桥且战且退,有条不紊地向南岸撤离。
而云车之上的李从嘉却並没有下令追击。
“太子哥哥,为何不追了耶?”周女英满脸疑惑,不解地追问。
“有道是兵法有云,穷寇莫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