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出神之际,夜风似乎也跟着停了一瞬。
等回过神,再看向眼前这位目光灼灼的大夏公主时,内心已经从最初的震惊过后,迅速冷静下来。
他后退半步,拉开一个恰当的距离。
微微躬身,声音平静却清淅:
“云舒公主厚爱,林某感激不尽。
但林夜乃大楚之臣,受陛下知遇之恩,不敢或忘。此事,请恕林某难以从命。”
夏云舒似乎并不意外。
她没有恼怒,反而又向前轻轻迈了一小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拉近,林夜甚至能看清她浓密睫毛下,那双明眸中闪铄的复杂光彩。
月光洒在她白淅精致的侧脸上,仿佛镀了一层清辉。
“林侍郎……”
她声音压得更低,宛如耳语,却字字清淅。
“你可知你如今在大楚,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
“朝中那些老朽视你为‘奇技淫巧’的妖人,恨不得将你除之而后快。而你们的女帝陛下……”
她顿了顿,观察着林夜的反应,才缓缓继续道。
“她用你,却也未必全然信你。
今日博览会之盛况,固然震慑外邦,却也让你‘功高’更显。
古往今来,功高震主者,下场几何,林侍郎博览群书,应当比云舒更明白。”
她的话象一根细针,精准地刺中了林夜内心最深处的隐忧。
他确实知道自己的处境微妙,女帝的心思更是难以揣测。
但……
系统就是让他走完剧情啊!不让女帝一统天下,他该怎么完成任务
林夜抬起头,目光直视夏云舒,没有丝毫躲闪,反而异常坚定。
“公主所言,林某并非未曾思量。然,陛下于我,确有知遇救命之恩。
若非陛下刑场开恩,林某早已身首异处。此恩,不可忘。”
他语气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更何况,林某所欲,非一人之功名利禄。强国之道,更不在独占一人之智,而在开启万民之智,创建良善之制。
水泥可筑墙,火器可御敌,农具可增产,医术可活人……这一切的最终目的,是让大楚的百姓,让天下如大楚、大夏一般的百姓,都能吃饱穿暖,安居乐业。”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越过夏云舒。
仿佛看向更遥远的未来,声音里带着一种超越这个时代的潦阔: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此乃林某心中所向。
若囿于一国一姓之私,斤斤计较于个人安危得失,岂非姑负了这一身所学,也姑负了公主今日的看重?”
夏云舒彻底愣住了。
她自幼长于深宫,见惯了朝堂上的倾轧算计,见惯了各国使臣的虚伪贪婪,也见过所谓“名士”的狷狂或迂腐。
她抛出“国师之位”和“并肩”之约,本以为已是凡人难以抗拒的诱惑,足以打动任何有志之士。
可她万万没想到,林夜会给出这般的回答。
没有虚伪的推诿,没有惊恐的拒绝,甚至没有常见的“忠臣不事二主”的客套话。
他坦诚了自己的处境和担忧,却将个人的安危置于一个更宏大、更光明的目标之下。
尤其,那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更象是惊雷般在她心中炸响。
震得她心神摇曳,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她第一次,如此认真不带任何缺省地,审视着眼前这个穿着大楚官服、比自己似乎也大不了几岁的年轻男子。
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里面有一种她从未在任何人眼中见过的光芒。
那不是对权力的渴望,也不是对财富的贪婪,而是一种……近乎天真又无比坚定的理想主义。
见她怔住,林夜语气缓和下来,主动转换了话题。
“公主爱民之心,林夜感佩。我虽不能前往大夏,但有些许粗浅的民生改良之术,或许对大夏百姓有所裨益。”
他简单讲解了几样,在他看来“基础”却对这个时代至关重要的技术:
一种更省力高效的曲辕犁设计图;一种利用水力的简易筒车模型可用来灌溉;还有几条关于轮作耕种、保持地力的建议。
他讲得很仔细,没有藏私,仿佛只是在分享一些寻常的知识。
夏云舒听着,心中的震撼愈发强烈。
这些技术,任何一样拿出来,都足以让大香农事改观,增产增收。
他就这样……轻易地赠予了?
赠予一个刚刚还在招揽他,严格来说是“敌国”的公主?
“你……为何?”
她忍不住问,声音有些干涩。
“百姓无辜。”,林夜回答得理所当然。
“大楚百姓是人,大夏百姓也是人。若能因此让更多人免于饥馑,便是功德。这与国界无关,只与人心有关。”
夏云舒沉默了,久久不语。
夜风再次拂过,吹动她额前几缕碎发。
她低下头,似乎在进行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