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哭谷,静得可怕。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挂在两侧光秃秃的山岩上,像裹尸布。
谷底那条狭窄的信道,宽度只容五马并行,两侧石壁徒峭如刀削。
秦红玉的三百弩手趴在两侧山腰的掩体后,身上盖着枯草,呼吸压得极低。
他们眼睛死死盯着谷口方向,手心的汗把弓弩握把浸得发潮。
更远的山脊背面,一千骑兵伏在马背上,马嘴套了笼头,马蹄裹了粗布,静得象石头。
林夜站在谷口西侧一处凸出的崖石上。这里视野最好,能俯瞰整个山谷。
他身边立着三面颜色不同的令旗——红、黄、蓝。
司马月站在他身后三步,黑衣几乎融进岩石阴影里,只有眼睛亮着,像守在暗处的鹰。
“来了。”司马月忽然低声说。
远处谷口,第一面旌旗冒出头。
然后是第二面,第三面……黑压压的人马像潮水般涌进谷道。
清一色的皮甲弯刀,马匹高大,正是萧炎麾下最精锐的“苍狼骑”。
为首的将领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骑着一匹乌骓马,正是匪军先锋——完颜虎。
他勒马停在谷中段,四下张望,忽然仰天大笑:
“都说秦红玉用兵如神!我看是蠢如猪狗!这等死地,竟真无设防!”
副将谄媚附和:“嘿嘿,将军英明!楚军定是吓破了胆,缩在北凉关里发抖呢!”
完颜虎狞笑:“传令下去,放神火飞鸦!先把两侧山脊给老子炸平!免得有伏兵!”
命令传下。
几十名士兵推着二十架简陋的发射架上前,架子上绑着粗制火箭,箭头裹着浸油的麻布。
点火手举起火把——
就在这一瞬间!
“竖盾!”
秦红玉的一声清喝,从东侧山脊炸响!
哗啦——!
两侧山腰的枯草被猛地掀开!
三百面厚重木盾竖起,盾面倾斜,像突然长出的鳞甲!
盾后弩手现身,弩箭早已上弦,寒光对准谷底!
完颜虎脸色大变:“不好,有埋伏!放箭!快放——”
只是,一切都太迟了。
崖石上。
林夜抓起红色令旗,猛地向前一挥!
“投!”
命令通过旗语,瞬间传遍两侧山头。
埋伏在高处的两百名精兵从掩体后跃起,每人怀里抱着两个陶罐。
罐口塞着浸油的布团,正是林夜赶制的简易燃烧瓶!
手臂抡圆,陶罐划着弧线抛向谷底!
完颜虎瞪大眼睛,看着那些黑点从天而降。
“这是,什么玩意——”
“砰!砰!砰!砰——!”
陶罐接连砸在人群中、马背上、发射架旁,罐体碎裂!
下一刻,早已点燃的布团引燃了罐内黏稠的猛火油!
轰——!!!
火焰像地底喷发的岩浆,瞬间炸开!
第一个火球腾起,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上百个燃烧瓶,几乎同时炸裂!
橘红色的火浪翻滚着连成一片,眨眼间吞噬了半个山谷!
“啊——!!我的眼睛!”
“马惊了!控住!控住啊!”
“火!火!这火粘身上了!怎么扑不灭啊!”
惨叫声、马嘶声、爆裂声混成一锅滚粥。
之前让两人闻风丧胆“苍狼骑”,瞬间乱成一团!
战马被火焰燎着,发狂地乱冲乱撞,把背上的骑士甩下去,蹄子踩进火堆,引燃更多油脂!
那些刚点燃的神火飞鸦还没发射出去,就被飞溅的火星引燃。
“嗤嗤”冒着烟,在发射架上原地爆炸!
操作手们被炸得血肉横飞!
完颜虎的乌骓马也被火燎了后腿,惨叫着原地来回乱撞!
他死死拽住缰绳,脸上全是惊骇:“这是什么妖火?!怎么会——”
“将军!快撤吧!”
副将脸上溅了油火,半张脸烧得焦黑,嘶声喊道。
“撤个屁!”
完颜虎嘶吼着,命人继续冲锋。
“往前冲!给我冲出谷口——”
话音未落。
崖石上,林夜换上了黄色令旗,左右交叉挥动。
东侧山脊,秦红玉看得清清楚楚。
她翻身上马,一身红衣在晨光中像燃烧的火焰。
长枪高举,声音穿透山谷:
“骑兵——跟我冲锋!”
轰隆隆——!
山脊背面,一千铁骑如决堤洪水般冲下!
马蹄踏碎碎石,扬起尘土,速度在俯冲中飙到极限!
秦红玉冲在最前,长枪平端,枪尖对准了混乱敌阵中最内核的那团。
那里是——完颜虎的将旗!
“拦住她!”
完颜虎惊怒嘶吼。
几十名亲卫拼死聚拢,试图结阵。
但太乱了。
燃烧瓶的火还在蔓延,浓烟刺眼,战马失控,士兵自顾不暇。
那点抵抗在全力冲锋的骑兵面前,像纸糊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