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王庭营地,篝火渐熄,只馀零星几点火星在黑暗中明灭。
林夜独自坐在帐中,油灯下摊开着那封从三王子身上搜出的大夏密信。
信纸已经反复看过数遍,每一个字都象淬毒的针,扎在心上。
枢密院副使、京兆尹、禁军西营统领……
这些名字背后代表的势力,象一张无形的大网,在京城悄然张开,只等他回去。
帐内很安静,只有灯芯偶尔的噼啪声。
就在这时,帐帘突然被猛地掀开!
夜风灌入,油灯剧烈一晃。
一道倩影立在门口。
是秦红玉。
但她没穿盔甲,没束发髻。
一身简单的红色布衣,布料柔软贴身,勾勒出常年练武形成的修长矫健线条。
长发披散下来,如墨般垂在肩头,发梢还带着湿气,显然是刚沐浴过。
她脸上没有脂粉,素净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比平日柔和,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燃着两簇火。
她手里捧着一个乌木长盒,约莫一尺长,半尺宽。
林夜一怔,放下信纸:“秦将军?这么晚……”
秦红玉没说话,只是走进来,帐帘在她身后落下。
她径直走到桌案前,将木盒放在桌上,打开。
盒内铺着红色绒布,上面静静躺着一枚虎符——青铜铸造,虎形狰狞,半剖为二,切口处有繁复的榫卯纹路。
这是调兵虎符,北境三十万边军的最高指挥信物。
林夜瞳孔微缩:“这是……”
“北境军兵符。”
秦红玉开口,声音有些哑。
不是平日那种清冷的音色,而是带着一种压抑的、紧绷的质感。
“完整的另一半,在陛下手中。我这一半,可调动北境所有驻军。”
她将兵符从盒中取出,郑重地放在林夜面前的桌案上。
青铜与木案接触,发出沉闷的轻响。
她看着林夜,一字一句道:
“三十万北境军,我已暗中安排妥当。几个主要将领都交代过,他们认得你,也……信得过你。”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
“此符你收好。若我……万一有不测,他们仍听你号令。”
林夜猛地抬头:“秦红玉,这是你的根本!北境军是你十年心血,是你安身立命的——”
“我知道。”
秦红玉打断他,眼圈骤然泛红。
她深吸一口气,别过脸去,看向帐壁上摇曳的灯影,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斗:
“自十六岁替父出征,守边十年……我便从未想过卸甲。”
“战马、长枪、盔甲、兵符……这些就是我的一切。”
“我以为我会象父亲一样,死在边关,名字刻在慰灵碑上,就这样过完一辈子……”
她转回头,看向林夜。
眼中水光潋滟,却强忍着不让泪落下:
“但……遇见你后……”
她声音哽住,停了停,才继续说:
“我每晚都怕。怕哪天战报送来,写的不是敌军溃败,不是城池收复……而是你的死讯。”
帐内一片死寂。
油灯的光在她脸上跳跃,照亮她泛红的眼框,也照亮她眼中那份深藏的、几乎从未示人的恐惧与脆弱。
她忽然上前一步,伸手抓住林夜胸前的衣襟!
动作有些粗暴,象在战场上擒拿敌人。
但她的手,却在发抖。
“林夜。”
她盯着他,眼框通红,目光却灼热得象要把他烧穿。
“我不懂风花雪月,不懂朝堂算计,我只知战场生死。但我知道——”
她抓着他衣襟的手收紧,指节发白。
每个字都象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气和决绝:
“你若死在京城那些阴谋诡计里……我秦红玉绝不独活。”
“我会率北境三十万铁骑,踏平京城每一寸土地,杀光每一个害你的人!然后,下去陪你。”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玩笑。
她是认真的。
这个十六岁上战场、十年浴血的女将军,用最直白的方式,给出了她最沉重的誓言。
秦红玉松开手,后退半步。
声音发颤,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所以……活着出来。”
她看着他,眼中泪光终于滚落,划过素净的脸颊。
“然后……”
她吸了吸鼻子,象个委屈又倔强的孩子。
“带我走。”
“这将军,我不做了。”
“十年边关风雪……我好不容易等到你,不想再错过了!”
她眼泪流得更凶,却扬起一个带泪的笑。
“所以……别让我白等。”
说完,她忽然上前,双手捧住林夜的脸,仰头——生涩而用力地吻了上去。
那不是温柔的触碰,而是带着战场般决绝的、孤注一掷的撞击。
她的唇有些干,带着泪水的咸涩,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