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玉城发现,天露塬这块风水宝地的资源,真不是九里山县比得上的。
草甸内有溪流汇聚而成的水泊,水泊有几处溢流口,流向阳城的方向。
这也给草场和天露塬上的大面积耕地提供了丰富的水源。
那戴黑儿说今年草甸不如往年,沉玉城往年也没到过天露苑,不知道这片草甸最茂盛的时候是什么光景。
总体看下来,已经超过了沉玉城的预料。
“本官马上回阳城,衙署案牍文书整理好了?”沉玉城朝着蔡虎问道。
蔡虎恭躬敬敬的站在一旁,拱手道:“正在准备着,文案繁杂,数目杂乱,一时半会儿理不清,请司马先回阳城,仆过一两日亲自给您送去。”
“叫戴黑儿来。”沉玉城随口道。
蔡虎上前一步,小声道:“回司马的话,戴黑儿去马厩看顾马驹去了。”
“叫回来。”沉玉城说道。
“司马有什么事,仆也可以……”蔡虎正说着,便发现沉玉城脸色不对。
沉玉城心想,让你把人叫过来,你怎么这么多事呢?这点眼力见都没有?
“你哪那么多废话?是要我家郎君亲自去请?”马大彪指着蔡虎训斥了一句。
“不是,岂敢……”蔡虎正要辩解。
“再不去老子砍了你!”马大彪怒斥一声,直接打断蔡虎的话,抬手握住刀柄。
“仆这就去,这就去。”
蔡虎赶紧出了大堂,让手底下的人一问戴黑儿在哪里,然后马上去了奴舍。
这会儿戴黑儿趴在一块木板上,身上缠着用陈旧布条做成的绷带,脸色发白。
“贱婢,还在这躺着?起来!”蔡虎见戴黑儿“舒舒服服”的趴着,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抬起鞭子连抽两鞭。
戴黑儿强忍着疼痛慌乱的爬起来,连连摆手求饶:“虎爷饶命,饶命!您有事吩咐!”
“跟老子去见司马,挑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别乱说,否则老子打死你全家,听明白了?”蔡虎怒斥道。
“仆省得,省得!”戴黑儿连连点头。
蔡虎扭头就走,可出了门还没见戴黑儿跟出来。
回头一看,只见戴黑儿正扶着墙慢吞吞的走着。
“小贱婢,走不动道,老子教教你怎么走道!”蔡虎扬起鞭子又要抽打。
戴黑儿见状,吓得连忙加快了脚步,跟了出去。
在进大堂之前,蔡虎让两人一左一右架着戴黑儿,进了大堂。
沉玉城挑起眉头,定睛一看,这架势怎么跟架犯人一般?
又看到戴黑儿双腿打颤,脸色发白,毫无血色,身上衣服凌乱,顿时眉头一皱。
“戴骏,案牍整理的如何了?”沉玉城问道。
戴黑儿直接跪了下来,连连在地上磕头,激动的说道:“仆就是个养马的,实在是担任不起马曹主吏,还请司马收回成命,收回成命。”
蔡虎低头看了戴黑儿一眼,见戴黑儿还算上道,得意的勾了勾嘴角。
沉玉城慢慢起身,走到戴黑儿面前,负手而立。
“你跟我说实话,谁让你这么说话的?”沉玉城淡淡道。
戴黑儿慢慢抬起头来,便看到蔡虎充满杀意的眼神,死死盯着他看着。
他心中惊惧有加。
紧接着又看向沉玉城,只见这个年轻人眼神深邃而又锋利。
他一想到这些年来所受到的非人的待遇,也不知道怎么的,顿时怒从心头起。
“是蔡虎让仆这么说的!仆领了司马的命,在库房内理案卷文书理的好好的,蔡虎冲进来就把仆打了一顿!
他还拿仆家小的性命要挟,让仆如实说话!”
戴黑儿用哭腔说道。
“戴黑儿!”蔡虎一字一顿,愤怒交加,没想到戴黑儿竟然敢这么说话,“竟敢在司马面前胡言乱语,你不想活了?”
戴黑儿直接扒了自己的衣服,露出缠绕在身上的脏兮兮的绷带。
“就是他打的!司马您前脚走了,蔡虎就鞭笞仆!”戴黑儿极力辩解。
蔡虎脸色愈发难看,一众属吏同样怒火滔天。
站在大门外的仆婢们,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如果以往发生这种情况,戴黑儿很快就要被拉出去砍头,曝尸荒野。
他们以为戴黑儿要死了。
“戴黑儿,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啊!”蔡虎愈发恼怒。
“司马明鉴,求司马为仆做主,仆绝无半句假话!”戴黑儿一头重重磕在地板上。
他也不希望看到沉玉城能杀了蔡虎,哪怕能看到蔡虎被鞭笞一顿,他觉得也值了。
可他的心理又十分矛盾,总觉得自己不管怎么说话,沉玉城都不会责罚蔡虎,而他也活不过今日。
“贱婢,敢糊弄司马,拉出去砍了!”蔡虎厉喝道。
属役已经做好了准备,正要将戴黑儿拉走。
“住手!”马大彪一声暴喝,惊得众人愣在当场。
“我家郎君当面,有你个什么玩意儿发号施令的份儿?”马大彪朝着蔡虎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