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太有限了。药品早已耗尽,绷带用完了就用破布,甚至树叶。伤员太多了,源源不断,国军的,日军的,更多的是平民。一个戴着红十字袖标、满脸烟灰的年轻女护士,跪在一个腹部被弹片切开、肠子都流出来的老人身边,徒劳地想用手捂住那汩汩冒血的伤口,眼泪混合着汗水,滴在老人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上。老人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沫,头一歪,死了。护士瘫坐在地,无声地痛哭,然后擦干眼泪,又奔向下一处哀嚎。
慈善团体设立的临时粥棚和避难所,早已人满为患,且在炮火覆盖范围内。一枚偏离目标的炮弹落在一处挤满了妇孺的粥棚附近,弹片和气浪横扫而过,顿时死伤枕藉。残肢断臂和破烂的锅碗瓢盆混在一起,幸存者的哭嚎声惊天动地。
死亡的平民数量,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他们死在倒塌的房屋下,死在横飞的流弹下,死在日军“清剿”的刺刀和枪口下,死在饥饿和寒冷中,死在绝望的等待里。街道上,弄堂里,废墟中,随处可见姿态各异的尸体。有的蜷缩在墙角,像睡着了;有的被压在梁柱下,只露出一只手;有的被烧成焦炭,无法辨认;更多的是被弹片或子弹击中,倒在血泊中。一个母亲紧紧抱着婴儿,双双被穿墙而过的机枪子弹打死,鲜血将母亲褪色的蓝布衣衫和婴儿的襁褓浸透。一个老人坐在自家被炸毁的门槛上,胸口一个大洞,眼睛茫然地望着天空,手里还紧紧攥着半截烟袋杆。
昔日繁华的闸北、虹口,如今已成人间地狱。战争的绞肉机,不仅吞噬着士兵的生命,更将这座城市的数十万平民,无情地卷入、碾碎。
(下午 曹家渡附近 原“达丰纱厂”)
苏州河,这条将上海分割的浑浊水道,此刻成了新的生死线。河北岸(闸北、虹口)的枪炮声,隔着河道传来,依旧沉闷而密集。而河南岸,原本属于公共租界越界筑路区域和华人聚居区,相对平静的街道和厂房,此刻也响起了爆豆般的枪声和震耳欲聋的爆炸。
日军在付出了巨大代价,于北岸取得进展后,其一部精锐,利用炮火掩护和烟幕弹,在曹家渡以西水流较缓处,乘汽艇、木船,甚至泗水,强行渡过了苏州河,在南岸建立了数个大小不一的桥头堡。他们的意图很明显:从西面迂回,包抄仍在北岸闸北、八字桥一带顽强抵抗的国军侧后,并向沪西乃至市中心挤压。
达丰纱厂,这片由英国人投资兴建、拥有高大坚固的砖石厂房、仓库、办公楼和水塔的庞大建筑群,成了横亘在日军向纵深推进道路上的一个硬钉子。国军税警总团的一部,在团长孙立人(此为借用历史人物,可按需调整)的指挥下,利用纱厂复杂的结构和坚固的墙体,构建了纵深防御体系。
此刻,纱厂的主车间——一座长约百米、宽四十余米、高近二十米、由粗大钢柱支撑、屋顶铺设玻璃天窗的宏大空间内,战斗正酣。
车间里早已停工,巨大的纺纱机、织布机沉默地矗立着,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原本整齐堆放的棉花包、纱锭、布匹,此刻被匆忙垒成工事,或散落一地。空气里弥漫着棉絮、机油、硝烟和血腥混合的古怪气味。
“哒哒哒哒——!”
一挺国军的zb-26轻机枪,架设在二楼用棉花包堆砌的掩体后,喷吐着火舌,子弹暴雨般泼向从车间大门蜂拥而入的日军。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日军士兵惨叫着倒下。但更多的日军利用庞大的机器设备作为掩体,一边用步枪和机枪还击,一边匍匐前进,试图逼近。
“手榴弹!”机枪掩体后的国军排长大吼。
几枚木柄手榴弹冒着青烟,从二楼和车间的钢梁上飞下,落在日军中间。
“轰!轰!”
爆炸的气浪掀翻了一台织布机,破片和钢珠在车间里横飞,几名日军被炸倒在地,惨叫不已。但日军也悍不畏死,掷弹筒的榴弹“咚咚”地砸在二楼掩体附近,炸得棉花包碎片和尘土飞扬。枪声、爆炸声、金属撞击声、呐喊声、惨叫声,在这座巨大的车间里回荡、放大,震耳欲聋。
车间大门外,日军的九二式步兵炮抵近到不足百米,对着车间大门和侧面的墙壁进行直射。炮弹在厚重的砖墙上炸开一个个脸盆大的窟窿,砖石横飞。但纱厂建筑的质量远超普通民居,砖墙极厚,且内部有钢柱支撑,除非重炮直接命中,否则难以彻底摧毁。
“轰!”一枚炮弹命中大门上方的墙体,炸塌了半面砖墙,露出了里面的红砖和扭曲的钢筋。几个在附近射击的国军士兵被埋在了下面。
“二排!堵住大门缺口!”连长在钢梁上方的天桥工事里嘶吼。
一队国军士兵抱着机枪和步枪,从车间的阴影中冲出,试图用沙包和机器残骸堵住缺口。但日军的机枪子弹立刻追踪而来,打得沙包噗噗作响,火星四溅。两名士兵中弹倒地。
战斗从午后一直持续到傍晚。日军在付出了数十人伤亡的代价后,终于凭借兵力优势和凶猛的火力,突入了车间内部。战斗从外围攻防,转入了车间内部更加血腥、更加混乱的近战。
双方在巨大的机器设备之间穿梭、追逐、厮杀。子弹在钢铁丛林间尖啸、碰撞、反弹。手榴弹在纺纱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