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阵地的动向。但是,暂停一切大规模、不惜代价的攻坚行动!”
“同时,各部抓紧时间进行休整。统计伤亡,补充兵员,输送弹药、给养、药品。救治伤员,提振士气。具体下次进攻时间,等待后续命令!”
命令下达,军官们神情各异,但无人再提出异议。一种沉重的、混合着不甘、无奈,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劫后余生般的松懈情绪,在掩体中弥漫开来。他们都知道,这道命令,等于承认了当前攻势的失败,承认了短期内无力彻底拿下江阴核心。但或许,这对那些疲惫不堪、伤亡惨重的一线士兵们来说,也算是一种暂时的解脱。
走出指挥部,中村披上军大衣,来到掩体外的一个了望口。寒风扑面,带着浓重的硝烟和尸臭。他举起望远镜,望向远处那片依旧被国军控制的、沉默而倔强的山峰和江岸。
望远镜的视野里,可以看到自己一方士兵的身影,在刚刚占领的、还弥漫着死亡气息的阵地上,麻木地忙碌着。他们搬运着沙袋,挖掘着工事,但动作迟缓,神情呆滞,完全没有了开战之初那种狂热的、不可一世的气势。许多人裹着肮脏的军毯,蜷缩在避风的角落,有的在机械地啃着冰冷的饭团,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有的则直接倒在瓦砾间呼呼大睡,即使军官的呵斥也显得有气无力。伤兵被源源不断地用担架抬下来,痛苦的呻吟和惨白的绷带,刺痛着每个人的神经。
更远处,隔着那片死亡地带,是黄山黝黑沉默的山体,是鹅鼻嘴险峻的峭壁。看不到多少国军士兵的活动,但中村知道,他们就在那里,在那些岩石和混凝土的后面,用充血但依旧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这边。那沉默,比任何枪炮声都更让人感到压力和……一丝寒意。
“一场惨胜……” 中村放下望远镜,喃喃自语,嘴角露出一丝苦涩。占领了外围,却未能达成最终的战略目标,部队伤亡惨重,士气受挫。这算胜利吗?也许在战报上可以粉饰,但他自己心里清楚,在江阴这座血肉磨盘前,他和他骄傲的“皇军”,撞得头破血流。
“将军,” 副官低声报告,“上海派遣军司令部来电,询问战况及下一步计划。”
中村沉默片刻,缓缓道:“回电:我军经连日血战,已攻占江阴外围所有要点,予敌重创。然敌核心据点异常坚固,残敌负隅顽抗。我部伤亡亦重,亟需补充休整。拟暂转入巩固防御,加紧补充,待时机成熟,再行一举攻克。目前,敌我呈对峙状态。”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江阴之敌,韧性远超预期。”
与此同时,在黄山主峰那迷宫般、弥漫着血腥、汗臭和绝望气息的坑道深处,是另一番景象。
“水…水…” 微弱的呻吟,如同游丝,在昏暗、潮湿的坑道里断断续续。一个重伤员躺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身下只垫着些破烂的棉絮和茅草。他腹部缠着的绷带早已被黑红色的血水和脓液浸透,散发着恶臭。脸色灰败,双眼紧闭,只有干裂的嘴唇还在无意识地翕动。
王栓柱蹲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个豁了口的破碗,碗底只有薄薄一层浑浊的、带着泥沙的液体——那是他们昨晚用一块破油布,在坑道岩壁上收集了半夜,才勉强接到的、混杂着硝烟味的渗水。他小心翼翼地用一块相对干净的布条,蘸了点水,轻轻润湿伤员干裂起皮的嘴唇。伤员喉咙里发出一点含糊的声音,但眼睛依旧没有睁开。
旁边,石头和另外两个士兵,正小心翼翼地用刺刀,从一具冻得僵硬的日军尸体上,割下还算完好的绑腿布和衣襟。他们动作麻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处理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这些布料,是现在唯一能找到的、可以充当绷带或填补衣服破洞的东西。尸体上的弹药和食物,早已被搜刮一空。
“柱子哥,就找到这点。” 石头将几块肮脏但相对厚实的布递给王栓柱,声音嘶哑。他自己也瘦脱了形,眼窝深陷,嘴唇上全是干裂的血口子。
王栓柱默默接过,撕下相对干净的一条,替换下重伤员腹部那已完全污浊的旧绷带。动作尽量轻柔,但伤员依旧疼得浑身一颤,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忍着点,兄弟,忍着点…” 王栓柱低声说着,不知是在安慰伤员,还是在安慰自己。坑道深处,类似的呻吟和压抑的哭泣声,此起彼伏。没有药,没有医生,只有几个略懂包扎的士兵和越来越少的、还算干净的布条。死亡,在这里是常态。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彻底没了声息的人被抬出去,堆在坑道一个偏僻的岔洞里。那里,已经静静地躺了十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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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这里有水!” 坑道另一头,传来一声压抑的、带着惊喜的低呼。几个人立刻围了过去。只见张黑子用刺刀,小心地撬开一块松动岩石的缝隙,里面竟有涓涓细流渗出,在岩壁上形成一小片湿漉漉的痕迹。旁边一个士兵立刻用钢盔凑上去接,水滴答、滴答,落进钢盔,声音在寂静的坑道里格外清晰。
“都别抢!按顺序,每人一口!” 张黑子低吼着,瞪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维持着秩序。他胳膊上的伤口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