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他拿什么冲锋!”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渴望。江阴的惨烈,缺弹少粮的窘迫,袍泽倒下的身影,都化作了此刻胸腔里燃烧的烈焰。这不仅仅是物资,这是希望,是能让兄弟们多活几天的本钱,是能向鬼子讨还血债的资本!
方慕卿没有立刻说话。他眉头拧成一个死结,手指在地图上“丙三”路线和“竹”位置周围缓缓移动,指甲无意识地刮擦着粗糙的图纸表面,发出沙沙的轻响。他的目光冷静得近乎冷酷,与赵铁铮的激动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铁铮,稍安勿躁。”他开口,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像浸过冰水,“肉是肥,但你怎么知道,这块肉旁边,没有藏着夹子?没有蹲着老虎?”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过赵铁铮,然后落在林雪葭身上,最后定格在陈远山那只沉默的独眼上。“情报,只有一份电文。时间,只有不到两天。‘丙三’路线具体是哪条?沿途地形如何?有没有我们不知道的岔路、捷径?‘竹’位置的具体环境、防卫配置、是否还有未提及的暗哨、地堡?日军电文里那句‘沿途警戒已通知各哨所加强’,是真的常规通知,还是有所暗示?我们三千人,不是三百人,怎么在日军眼皮底下秘密运动过去?怎么瞒过可能存在的眼线?怎么保证攻击的突然性?万一,我是说万一,这是个陷阱,是个诱饵,怎么办?江阴的教训,还不够痛吗?”
一连串的问题,像冰冷的冰雹,砸在赵铁铮炽热的心头,也砸在会议室凝滞的空气里。赵铁铮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发干。方慕卿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孤军深入,情报单薄,目标庞大,风险如山。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集中在了陈远山身上。他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沉默地坐着,像一尊风化的岩石雕像。那只完好的独眼,一眨不眨地死盯着地图上那个红圈,目光幽深,仿佛要将那一片区域烧穿。他破损的将官大衣敞开着,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手指在桌面上,缓慢地、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发出低沉而规律的“笃、笃”声,像极了倒计时的钟摆,又像是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搏动。
香烟在他指间静静燃烧,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摇摇欲坠。烟雾升腾,缠绕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模糊了他脸上刀刻般的皱纹。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也随着他手指的敲击,一下下地收紧,几乎要凝固。
赵铁铮的呼吸粗重起来,额头青筋跳动。方慕卿的眉头锁得更紧。林雪葭依旧垂着眼,但交握放在膝上的双手,指节微微泛白。
“笃、笃、笃……”
敲击声不疾不徐,像是钝刀子,在切割着时间,也在切割着每个人紧绷的神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十分钟。陈远山指间的烟灰,终于承受不住重力,断裂,簌簌落下,在桌面上摔成一片灰色的粉末。
他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那只独眼,从地图上移开,依次扫过赵铁铮、方慕卿、林雪葭。那目光里,没有了惯常的疲惫和沉郁,只剩下一种近乎野蛮的、破釜沉舟的决绝,像即将喷发的火山口里,翻滚的、暗红色的岩浆。
“机会,难得。”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沙石摩擦,但异常清晰,一个字一个字,砸在地上,带着铁锈和血的味道,“风险,再大,也得冒。”
他顿了顿,目光最终钉在赵铁铮脸上:“这仗,要打。而且要快,要狠,要干净。”
“司令!”赵铁铮猛地站起来,身体因兴奋和紧张而微微发抖。
陈远山抬手,示意他坐下,目光转向所有人,独眼中的火焰熊熊燃烧,烧尽了所有的犹豫和权衡:
“命令!”
“一,此战,代号‘搬仓鼠’。绝密。在场四人外,不得泄露分毫。部队调动,以‘前沿换防’、‘工事加固侦察’为名。泄密者,军法从事,格杀勿论!”
“二,突击支队,三千人。铁铮,你亲自带队。从各部,挑最硬的骨头,最能打、最不怕死、最信得过的老兵和军官。不要新兵蛋子,不要怂包软蛋。只要见了血不眨眼,敢把刺刀捅进鬼子心窝的!给你一天时间,把人挑出来,编好组,任务下到连排。只带短家伙(步枪、机枪、手榴弹、刺刀、炸药),重家伙一样不带!干粮、水壶备足。”
“三,目标就一个:把鬼子的仓库,给我搬空!一粒米,一颗子弹,一块布头,都别给鬼子留下!其次,护卫的那个中队,一个不留,全部敲掉!不能放跑一个活口回去报信!最后,搬不走的,车子、带不动的,全给我炸了,烧了!”
“四,怎么打?夜袭!就选在鬼子最困、最想不到的时候,天快亮前那阵黑!悄悄摸上去,刀子、绳子解决哨兵。然后,扑上去,用刺刀说话!用手榴弹招呼!动作要快,动静要小!枪能不开就不开,免得惊了远处的鬼子,也免得打坏了咱们要抢的东西!”
“五,立刻派侦察兵!用昨天定下的人,马上出发,去‘丙三’路上,去‘竹’位置周围,给我把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都看清楚!路有多宽?两边能不能藏人?鬼子巡逻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