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球猛地膨胀开来,紧接着是沉闷的、令人牙酸的坍塌声!那栋校舍的一角,在滚滚浓烟和四溅的火星中,如同被巨人的手掌拍碎,轰然垮塌!断裂的房梁、碎裂的砖墙、崩飞的瓦片,混合着里面未来得及撤出的杂物(或许还有人),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激起遮天蔽日的烟尘!
“啊——!”
“救命!”
“我的腿!我的腿被压住了!”
爆炸的冲击波将靠近落弹点的士兵像稻草人一样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耳鼻瞬间渗出鲜血。更多的人被飞溅的砖石、木屑击中,惨叫着倒地。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血腥味和土木燃烧的焦糊味。哭喊声、惨叫声、咒骂声,与飞机引擎逐渐远去的轰鸣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人间地狱的景象。
最初的几秒钟,是极致的混乱和恐惧。但就在这恐惧达到顶峰,几乎要将所有人吞噬时,一股更加原始、更加暴烈的情绪,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猛地爆发了!
“狗日的!打!打它下来!”
不知道是哪个老兵,或许是机枪手,在呛人的烟尘中发出了第一声野兽般的怒吼。紧接着,训练场边缘,一处用沙包和原木加固过、伪装成柴垛的屋顶工事里,一挺架在高射枪架上的民二四式重机枪猛地喷吐出炽烈的火舌!哒哒哒哒——!粗长的火鞭撕裂硝烟,朝着天空那架正在得意爬升、准备扬长而去的侦察机抽去!
仿佛是一个信号!
“打!”
“操你小鬼子祖宗!”
更多的枪声响起了!几处预设的、不那么隐蔽的机枪阵地,操场上那些反应过来的、红了眼的老兵,甚至一些胆大包天的新兵,在最初的惊恐过后,被战友的鲜血和倒塌的房屋彻底点燃了怒火,他们不管不顾地举起手中的步枪、轻机枪,朝着天空那架已经变成一个小黑点的飞机,疯狂扣动了扳机!
捷克式轻机枪清脆的连发声,中正式步枪沉闷的单发声,汉阳造老套筒略显无力的砰砰声……各种枪声混杂在一起,虽然凌乱,却形成了一片异常密集的弹雨,朝着那架侦察机逃离的方向泼洒而去!子弹拖着暗红色的弹道,在空中编织成一张疏而不漏的火网。这完全是情绪失控下的盲目射击,与其说是瞄准,不如说是发泄,是绝望中的呐喊。
然而,战争有时就是充满了荒谬的偶然。
或许是那架日军侦察机飞行员太过大意,低空侦察后急于脱离,爬升速度不够;或许是地面的火力实在太过密集,形成了意想不到的弹幕;又或许,仅仅是命运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
就在那架侦察机刚刚拉起,机头指向东南方向,准备加速逃离这片“不友好”的空域时,一长串从某处屋顶射出的重机枪子弹(事后证明,是那个第一个开火的老兵机枪手,凭着经验和一股狠劲,打出了一个不算太差的提前量),如同死神的镰刀,鬼使神差地追上了它。
噗噗噗——!
肉眼可见,飞机尾部猛地爆开几朵小小的火花,紧接着,一股浓密的、刺鼻的黑烟从机身后部猛地窜了出来!飞机在空中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就像被人狠狠踹了一脚的蜻蜓,原本流畅的爬升姿态瞬间被打断,变得歪歪斜斜,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一侧倾斜、下坠!
“打中了!打中了!”
“冒烟了!鬼子飞机冒烟了!”
地面上,无论是还在开枪的,还是抱着头躲避的,或是正在抢救伤员的,所有人都看到了这惊人的一幕!短暂的死寂后,训练场、附近的营房、工事里,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疯狂的欢呼!
“哈哈哈!打下来了!”
“小鬼子!你他娘的也有今天!”
“看你还嚣张!”
士兵们从掩体后跳出来,从地上爬起来,忘记了恐惧,忘记了伤痛,挥舞着枪支,帽子,甚至脱下衣服在头顶甩动,狂喜地吼叫着,跳跃着,互相捶打着,许多人脸上还挂着泪痕和血污,却绽放出孩子般纯粹而疯狂的喜悦。那是一种绝境之中,渺小个体对庞然巨物完成了一次不可思议的反击后,所产生的、近乎癫狂的宣泄!
那架尾部拖着滚滚浓烟的侦察机,在空中徒劳地挣扎着,试图稳住姿态,但高度越来越低,最终像一片失去控制的落叶,歪歪扭扭地朝着城外东南方向的一片荒地滑坠而去。几秒钟后,远处的地平线上,猛地腾起一团更加巨大的、橘红色的火球,紧接着,一声沉闷的爆炸声远远传来。
“炸了!彻底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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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呼声达到了顶点,几乎要将刚刚散去的硝烟再次掀翻。
然而,狂喜如同潮水,来得快,去得也快。当那团象征胜利的烟柱在远方天际缓缓升起时,训练场上的欢呼声,渐渐被另一种声音取代。
是惨叫声,是呻吟声,是哭泣声。
坍塌的校舍废墟下,传来微弱的呼救和痛苦的呻吟。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被爆炸波及的伤员。有的被弹片撕裂了躯体,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的泥土;有的被飞溅的砖石砸断了骨头,扭曲着身体发出非人的哀嚎;还有一个年轻的士兵,半边脸都被血糊住了,捂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