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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淬火日(上)(1 / 9)


将星第一课:血火铸魂,陈远山亲授江阴得失

民国二十七年四月十一日,清晨。金陵大学内,那座最大的、被炸塌了半边屋顶、临时用帆布和木板勉强遮挡的礼堂,此刻被改造成了中央陆军军官南京军官学校最大的教室。天光从破损的穹顶和高窗缝隙吝啬地漏下,在布满灰尘和蛛网、依旧残留着弹痕的梁柱间投下道道光柱。光柱中,尘埃无声地浮沉。

四百二十七名军官生,静静地坐在从废墟各处搜集来的、高低不一的木凳、砖块,甚至干脆是铺了稻草的泥地上。他们穿着刚刚下发的、洗得发白但浆洗得笔挺的军装,风纪扣一丝不苟,腰间的武装带勒得紧紧的,将年轻而略显单薄的身躯绷出一道道利落的线条。没有一个人说话,甚至很少有人咳嗽,所有的目光,都凝聚在讲台上那个孤独而挺直的身影上。

陈远山站在讲台中央。没有桌子,没有教鞭,只有他一个人,像一杆插在阵地最高处的标枪。他同样穿着洗得发白的将官军装,没戴帽子,花白的短发如钢针般竖立。清晨微冷的光线,恰好照亮他半边棱角分明的脸庞,另一边则隐在深邃的阴影里,使得那只完好的右眼,在明暗交界处显得异常锐利、明亮,如同鹰隼在狩猎前最后的凝视。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只独眼,缓慢地、平静地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紧张、却又充满渴望的脸庞。目光所及之处,学员们的脊背不由自主地挺得更直,胸膛起伏的幅度也微微加大。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远处士兵学校传来的隐约口号声和哨声,穿过残破的墙壁,微弱地透进来。

“今天。”

陈远山终于开口,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像是被砂轮反复打磨过的生铁,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无需任何扩音,清晰地钻进每一个学员的耳朵。

“不讲大道理,不讲花架子。”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礼堂残破的穹顶,仿佛能穿透那帆布和木板,看到硝烟弥漫的天空,“只讲一场仗。一场我们打赢了,也打输了的仗。”

台下,学员们屏住了呼吸,眼神更加专注。所有人都知道,他要讲的是什么。

“江阴。”

两个字,像两颗烧红的铁球,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滋滋作响,烫伤了空气,也烫伤了所有人的记忆。尽管台下许多人当时可能还在千里之外,但“江阴”这两个字,伴随着“血肉磨坊”、“铁军”、“惨胜”等词汇,早已通过各种渠道,成为他们心中一座沉重而悲壮的丰碑,也化作了对眼前这位独眼将军最直观的敬畏。

“讲江阴,不是要你们学我怎么打,学我们怎么守。”陈远山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台下,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是要你们看看,在那种绝境下,人,是怎么活的,又是怎么死的。是要你们知道,你们将来肩膀上扛的星星杠杠,不是官帽,是几百、几千条人命的担子!”

他向前走了两步,站到讲台边缘,离学员们更近了些。

“先问你们第一个问题,”他竖起一根手指,如同竖起一道闸门,“江阴,长江咽喉,要塞林立,可为什么,鬼子的铁王八(坦克)和步兵,愣是被我们顶在那儿,啃了那么久,崩了满口牙,最后还是靠舰炮和兵力堆,才一点点啃下来?”

台下鸦雀无声,只有粗重的呼吸。

“工事?”陈远山自问自答,在虚空中比划着,“没错。江阴要塞经营多年,炮台坚固。但我们守的,不止是炮台,是整条防线!是山,是水,是每一道田埂,每一堵断墙!”他猛地一挥手,仿佛在驱散眼前的硝烟,“工事是死的,人是活的!王栓柱——”他点出一个名字,许多学员立刻想起那个脸上带着狰狞伤疤、沉默如铁的新编团长,“他当时还是个排长,带着一个排,守在一段毫无永备工事的河堤上。鬼子的坦克冲上来,机枪子弹打在钢板上跟挠痒痒似的。怎么办?等死吗?”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那些骤然握紧的拳头和泛红的眼睛。

“王栓柱让弟兄们,把集束手榴弹捆在长竹竿上,躲在弹坑里,等坦克碾到头顶,插到履带下面,拉弦!轰!”他做了一个猛烈的爆炸手势,声音陡然提高,“一辆,两辆!就这么炸!竹竿不够,用绑腿缠,用人抱着往上冲!炸药包没了,用燃烧瓶,用煤油桶!人扑上去,用牙咬,用手榴弹塞进射击孔!”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更加嘶哑,礼堂里回荡着他粗重的呼吸。

“还有机枪!别以为机枪就是摆在那儿突突!要梯次布置!交叉火力!正面打不动,就打侧面!鬼子步兵跟在坦克后面,以为安全了?我们的机枪,就专打从坦克缝隙里露出来的步兵腿脚!一梭子扫过去,倒一片!”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要平复胸中翻腾的烈焰:“这是为什么能顶住?准备充分,地利加人和!用空间换时间,用血肉筑长城! 工事是死的,但用活了,就是阎王殿!人不怕死,鬼子就得拿十倍、百倍的命来填!”

许多学员的眼中已经开始泛起水光,不是软弱,是想象到那惨烈的场景,血脉贲张,又感同身受的悲愤。

“第二个问题,”陈远山竖起第二根手指,声音低沉下来,却更加沉重,“为什么,在那样的炮火下,阵地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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