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七年五月十七日,清晨五时。
南京城还在沉睡,但城外的群山已经苏醒。
陈远山站在紫金山观测所,高倍望远镜抵在眼前。晨雾在镜头里缓缓流动,像浑浊的河水。雾气那头,是日军阵地——黄色的军装在晨曦中若隐若现,坦克的轮廓如同趴伏的巨兽,炮管斜指天空。
“司令,各炮位准备完毕。”唐司令压低声音,手里攥着怀表,表盘在黑暗中泛着幽绿的荧光。
陈远山没有放下望远镜。他在等。
等一个最佳时机。
望远镜的十字线缓缓移动,扫过日军的重炮阵地。150毫米榴弹炮排成三列,炮兵正在搬运弹药。再往前,是坦克集结地,八九式中型坦克的炮塔上,有日军士兵爬进爬出。更远处,步兵在列队,刺刀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狗日的还挺整齐。”陈远山低声骂了一句。
他继续移动镜头。栖霞山东麓,日军第16师团的指挥部帐篷隐约可见,天线竖起,有军官进出。青龙山主峰下,第3师团的士兵正在分发早饭——罐头、饭团,隔着几千米都能想象那股腥味。
“五时二十分了。”唐司令提醒。
陈远山放下望远镜,从怀里掏出香烟。火柴划亮,火焰在晨风中颤抖。他深吸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个圈,缓缓吐出。
“让各炮位校对最后诸元。”他声音平静,“目标坐标昨天就下发过了,我要的是精度。第一轮齐射,必须打掉鬼子的重炮和指挥所。”
“是。”唐司令转身,对身后的通讯参谋做了个手势。
参谋抓起电话:“各炮位注意,校对诸元,装填实弹,目标坐标不变。重复,目标坐标不变。”
电话线那头传来整齐的应答声。
陈远山重新举起望远镜。他在看日军炮兵的动作——那些鬼子兵搬起炮弹,塞进炮膛,关上闩体。有人在调整仰角,有人在计算射表。
他们在准备开火。
陈远山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想抢先手?”他喃喃自语,“晚了。”
他抬手,看表。
时针指向五时二十五分。
晨雾开始散去,能见度逐渐清晰。日军的阵地上,军官在挥舞军刀,士兵在整理装具。坦克发动机开始轰鸣,履带碾过碎石。
“司令,”唐司令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鬼子要动了。”
陈远山没说话。他在心里默数。
五时二十八分。
日军炮兵阵地上,有军官举起军刀。
五时二十九分。
军刀即将挥下。
“开炮!!!”
陈远山的吼声炸开,在寂静的清晨如同惊雷。
几乎是同一秒,唐司令对着电话狂吼:“全军炮营——开炮!!!”
二、万火齐鸣
紫金山,海拔4489米。
预设炮兵阵地上,75毫米山炮的炮管缓缓扬起。炮手们已经等待了整整一夜——他们在黑暗中校准,在寒风中潜伏,手脚冻得发麻,但眼睛始终盯着前方。
命令传来的瞬间,所有炮长同时嘶吼:“放!!!”
炮身猛地后坐,炮口喷出炽热的火焰。三十六门山炮,三十六发炮弹,在空气中划出死亡的弧线。紧接着,是二十四门105毫米榴弹炮的齐射——更大的炮声,更重的后坐力,整个山体都在颤抖。
雨花台阵地。
四十八门75毫米野炮排成两列,炮管在晨光中闪着暗蓝色的金属光泽。炮手们赤膊上阵,肌肉贲张,将炮弹推进炮膛,关上闩体,拉火绳绷紧。
“放!!!”
炮弹呼啸着冲出炮口,硝烟瞬间吞没了阵地。然后是十二门150毫米重型榴弹炮——这些从德国进口的巨兽发出沉闷的怒吼,炮弹在空中飞行时发出的尖啸,能撕裂耳膜。
栖霞山反斜面。
二十四门105毫米榴弹炮和二十四门75毫米山炮同时开火。炮弹从山脊后方飞出,越过山顶,砸向山脚下的日军。
第一轮齐射,一百六十八发炮弹。
时间仿佛凝固了。
炮弹在空中飞行的时间大约十五秒。这十五秒里,日军阵地上,那些正准备开火的炮兵,那些正在集结的步兵,那些坐在坦克里的乘员,都下意识地抬头。
他们听见了死亡的声音。
那声音从高空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尖利。
然后,世界变成了红色。
(一)重炮阵地的覆灭
150毫米榴弹炮的炮弹最先落地。
目标:日军重炮阵地。
第一发炮弹不偏不倚,正中一门150毫米榴弹炮的炮位。炮弹钻进炮盾下方,在弹药堆旁爆炸。
轰——!!!
爆炸的火球冲天而起,将整门火炮连同周围的七八个炮兵一起掀飞。紧接着是殉爆——堆放在旁边的弹药箱被引爆,连环爆炸如同鞭炮般响起,整个炮位变成了火海。
第二发、第三发、第十发……
炮弹如同长了眼睛,精准地砸在日军炮位上。有炮弹直接命中炮管,将重达数吨的火炮炸成两截。有炮弹在弹药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