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诀情31
【双更,第四卷完结】
两个字而已,就让池落漪脊背止不住地颤了颤。她预想过与这个人再见的情形,他可能是愤怒的,怨怼的,或者委屈巴巴地像只被遗弃的大狗狗,但没想过他会这样平静,平静到看不出任何情绪,像午夜沉睡的深海海面,漆黑而深邃。
他静静地看着她,仿佛要重新认识遍她这个人。这样的眼神,莫名让池落漪感到心慌。
她坐到离病床不远不近的一张椅子上,落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她深呼吸,抬眸换上一张轻浮的面孔,不偏不倚地对上男人的眼睛。脑子想说,你好好治病,别人你家人担心了,配合的语气应该是不堪烦扰而公式化的。
可话到嘴边,不知怎么变成了一个问句,轻轻的,尾音发颤,“盛时寒,你腿疼么?"<1
话落,两人都怔住了。
池落漪猛地站起来,慌不择路地冲出冲出病房。盛时寒看着她消瘦许多的背影,深暗的眸子一瞬崩碎,眼尾泛起薄薄的红。疼么?
当然疼。
那个雨夜,车在暴雨狂风中失去控制时,下身传来的那股剧烈的、蚀骨钻心的痛至今记得一清二楚。
可他从没有对人说过,他的骄傲不允许自己在别人面前显示一丁点的不堪和脆弱。
之后无数个深夜,已经失去知觉的腿时不时出现幻痛,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咬神经,想抓抓不到,像挠挠不到,叫人烦躁又崩溃,恨不得立马死了。李露让他喊出来,他不听,死死绷着下颚,硬撑着到天亮,那种绝望的感觉根本没人能体会。
他还是没说过一次疼。
可他爱着的女人出现了,消瘦,苍白,穿着简单的白裙,一如初见。记得他们的订婚典礼上,她穿得也一条白色裙子,一样衬得她清冷疏离,却有着各和复杂累赘的重工装饰。
22岁的池落漪与16岁的池落漪相比没有大变化,“真”得残忍,对待不愿意沾染的人或事,唯恐避之不及。
所以她是来断绝自己念想的吧,顺便说些决绝的话。在看到她的一瞬,他做好了准备,自嘲地想,再怎么,也不会有录音里那番诛心。他用了莫大的意志力才装得那么平静,才没掐断她脖子,同她一起死。说,当着我的面,说我是个没前途的残废,说你从来没爱过我……她没说,盛时寒没料到,更没料到她的第一句话是这个。此刻的病房外,池落漪躲进阴暗的楼梯间,死死捂住下半张脸,哭成泪人。她感觉身体里正有两个自己在争吵撕扯,一个说:他因为你差点死了,如果你心软留了下来,他将来还不知要遭受什么。而另一个根本听不进任何理智的劝告,只想跑到他身边,紧紧地抱住他,跟他说:我知道你疼,别怕,我陪着你,我跟你一起疼啊……
可孩子没了。
从孩子没了的那天起,她就知道两人之间的“善果"不再。算命的说盛时寒可保她后生无虞,寺庙的和尚也说他是自己的“果”,自此命运摧枯拉朽,将他们的人生紧紧捆绑在一起。互相爱慕互相怀疑,互相占有互相折磨,这是一种病态的寄生与被寄生关系,直至沾染了鲜血与不可挽回的人命,池落漪才恍然大悟,哦,我们不能再在一起了。1
现在不能,将来也就不可能,她要一辈子失去盛时寒这个人了。累积的恨意、恐慌与愧疚于一瞬爆发,冲破了身体。她哭得撕心裂肺,顺着墙壁无力地往下滑,却又咬紧牙关不露出一点哭泣声,手指都攥得发白了。不知过了多久,她平静下来,躲着人到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洗完用纸巾擦干,又从包里拿出遮瑕膏仔仔细细地将发红的眼圈遮了,确保看不出哭得症迹,才重新折回了病房。
“盛时寒,你去治病吧,不要再闹下去让家人担心了。”她冷漠道。
男人不再掩饰眉宇间隐隐绰绰的脆弱与阴霾,隔着她刻意保持的这段社交距离,认真地凝望着她,说:“好。”
干脆地令人意外。
接下来问,“你……能等我么?”
池落漪呼吸变得急促,在他炽热的目光下迅速低着头,长发随之滑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盛时寒看不清她的反应与面容。他扯了扯唇,继续道:“我不需要你照顾我,也不强求你陪我出国,我只要你乖乖在家等我。期间你可以做你任何想做的事,钱、自由和地位,凡人终其一生追求的东西,你将用之不尽。”
“那份股份转让合同,你把它还给了爷爷,但它至今仍属于你,只要…”“别说了!”
他眼下肌肉极轻地跳了跳,嗓音愈发沙哑,“别怕,我不会让你等太久。1”他看了看窗外潇潇的雨,又看了看她,说:“我会努力,最多三年,如果三年之内我没好,或者好不了了,我就放你离开,你确实不该陪一个残废蹉跎一生。”
最初以为她回了云泽,盛时寒被愤怒和委屈交织的情绪冲昏了头,满脑子都是你为什么这么狠?我差点死了、残了,你怎么忍心头也不回地离开,你真得有爱过我么?
满腔负气地吩咐文扬一定要把她捉回来。
后来得知她在杭城没走,他的一切情绪在前所未有的绝望中宕机。他忽然发现没意义了,强迫她没意义,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