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
一下,又一下。
那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像是寺庙里老僧敲击的木鱼,又像是雨水滴落在空寂的庭院。
林志平的意识,就是被这规律的声响,从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混沌中,强行拽了回来。
他猛地睁开双眼。
剧烈的动作牵扯到了身上的伤口,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死死咬住了牙关。
陌生的房梁,布满了蛛网与裂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中药味,还混杂着纸张燃烧后的灰烬气息。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极其简陋的小屋,除了身下这张硬邦邦的木板床,就只有一个破旧的木箱,墙角堆满了散发着霉味的杂物。
不是黑楼的暗牢。
也不是任何一个镖局或者武馆的客房。
林志平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了一瞬,随即又立刻绷紧。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身上的伤口,那些足以致命的刀伤和钝器伤,竟然都已经被处理过了。虽然依旧疼痛,但最危险的出血已经止住,上面敷着一层清凉的草药,用干净的布条仔细地包扎了起来。
他立刻尝试运转体内的内力。
那缕在丹田里游走的,属于《七十二路降魔剑法》的微弱气流,虽然依旧细若游丝,但并未被封锁。
没有被囚禁。
也没有被废掉武功。
林志平那颗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胸腔。
他掀开身上那件带着皂角味的旧道袍,挣扎着坐起身,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将自己置于一个最容易防守和反击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才开始思考。
是谁救了他?
目的又是什么?
“吱呀——”
就在这时,那扇破旧的木门被轻轻推开。
林志平的身体在一瞬间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整个人都缩进了墙角的阴影里,一只手下意识悄然摸向了枕头下,那里空无一物,他本该藏着一柄防身的匕首。
一个高大的身影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来人看起来与他年纪相仿,身形却比他健硕许多,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道袍,长手长脚,动作沉稳。
是莫雪。
他端着一碗还在冒着热气的汤药,和一碗熬得烂熟的米粥,小心地放在床头那只充当桌子的木箱上。
莫雪看到已经坐起身的林志平,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你醒了。”
他的嗓音很干净,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别紧张,你身上的伤很重,不要乱动。”
林志平没有放松警惕。
他那双在黑暗中磨砺得如同孤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莫雪,从他的脚步,到他的呼吸,再到他端碗时那稳健的手腕。
高手。
一个年纪轻轻的后天境高手。
“这里是什么地方?”林志平开口,他的声音因为长时间的缺水而显得干涩沙哑。
“这里是往生堂。”莫雪如实回答,脸上的笑意不减,“前天你在后巷晕倒了,我把你背了回来。”
往生堂?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闪电,划破了林志平混乱的思绪。
他当然听过这个名字。
或者说,最近在江宁城里讨生活的江湖人,就没人没听过这个名字。
甜水巷里一家专做死人生意的铺子。
那个推出了“买三送一,两人同行,一人免单”这种惊世骇俗促销活动的古怪道堂。
据说那里的老板是个贪财的女道士,一手唢呐吹得神鬼皆惊,一手算盘打得比刀还快。
无数在械斗中死去的江湖客,都被同伴抬到了这里,换取一场还算体面的超度,和一点点心理上的安慰。
原来是这里。
得知自己身处一个“生意人”的铺子,而不是某个心怀叵测的江湖势力的据点,林志平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又松开了几分。
对于他这样的亡命徒而言,一个明码标价,唯利是图的商人,远比一个满口仁义道德,暗地里图谋不轨的伪君子要安全得多。
“喝了吧。”莫雪将那碗黑乎乎的汤药推到他面前,“这是治内伤的,对你有好处。”
林志平盯着那碗药,没有动。
莫雪看出了他的顾虑,笑了笑,自己端起碗,当着他的面先喝了一小口。
“没有毒。”
林志平这才接过药碗,没有丝毫犹豫,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化作一股暖流,在他冰冷的腹中散开。
紧接着,他又端起那碗米粥,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
身体的极度虚弱与疲惫,在填饱肚子后,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
林志平再也支撑不住,头一歪,靠着墙壁,再次沉沉地睡了过去。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林志平的伤势在莫雪的照料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好转着。
他渐渐发现,这个叫莫雪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