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的整备时间转瞬即逝。
陶餮将沉重的行囊重新整理好,背在肩上,顺手检查了一下随身携带的术式媒介与收容物状态,确认一切无误后,才抬头看向司空摘星,语气随意却不容置疑:
“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司空摘星早已习惯这种临阵交棒的场面,他熟门熟路地打开通信器,在屏幕上随意划动着,将地形数据、灵质扰动、深渊流向一一叠加,最后才抬起头,露出一个让人不太放心的笑容:
“放心,你知道的,我带路一向很准。”
陶餮冷哼了一声,毫不留情地揭人老底:
“当然准,第一次来你就把我们全带进人家的老巢里。”
司空摘星当场炸毛:
“我哪知道那个符号是痴愚盲目之神的意思!那画得跟安全信道一模一样!行了行了,别翻我黑历史了。”
他深吸一口气,收敛起玩笑神情,转而看向德利昂库尔家族的血族队伍,语气明显变得专业而冷硬:
“听好了,这里是寂静深渊的入口区。”
“我们要先穿过前方那片峡谷,进入冥界之门,然后就可以进入堕基山局域。你们要的死界水晶、战争死灵残骸,大概率都集中在那里。”
司空摘星抬手在虚拟地图上标出路线:
“从现在开始,严格按照我规划的路线行动,不要擅自离队,不要好奇,不要捡地上任何‘看起来很值钱’的东西。”
他说到这里,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
“我只负责带路。”
“不负责给迷路的人找回家的路。”
瑞丝点了点头,神情冷静,但仍然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我们需要在这里停留多久?”
陶餮没有立刻给出“几天”这种答案。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通信器界面最前方那条始终悬浮的理智监测模块,语气干脆,象是在讲一个人人都逃不开的物理规律:
“别问几天。”
“问你们还能剩多少理智。”
他停顿了一下,确保每个人都在看自己的屏幕。
“在深渊,时间不是手表给的,是理智给的。”
“深渊的空气会一直污染你的理智上限,不是掉到零再给你满回来那种,它会把你的最大值一点点咬掉,越往后越补不回去。”
瑞丝的眉心微微一跳,手指已经滑到了理智模块的详情页。
陶餮继续说道,语速不快,却没有任何回旋馀地:
“你们现在能扛多久,取决于两个数。”
“一个是你们当前的理智上限。”
“一个是你们在这里的流失速率。”
“把它当成漏水的桶,补药只能往里倒,桶底的洞却会越变越大。”
瑞丝盯着屏幕,声音压低:
“流失速率……这里标出来了。”
她的通信器在理智条旁边显示着一行细小的估算数据:基础流失、环境加成、装备压制补正、以及——预计可维持时长。
她的瞳孔缩了缩,象是看到了一个不愿意承认却不得不接受的结论。
“七天。”她抬起头,语气依旧镇定,却比刚才沉了不少,“按现在的流失速度和我们队伍的平均上限……预计可逗留时间,七天。”
陶餮这才点头,象是在确认她终于把问题问对了。
“对。”
“不是我限定你们七天。”
“是深渊只给你们七天。”
他抬手打断瑞丝将要出口的下一句。
“没有可是。”
“超过这个时间,你们就算把理智恢复药水当水喝,也补不回哪怕一点理智。”
“到时候你们只会有三种结局。”
“要么愚人化。”
“要么象刚才那个大块头一样,从内部开始枯萎。”
“要么,成为深渊的眷属。”
司空摘星在一旁适时补了一刀,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见血:
“如果你们真的变成了深渊眷属,别指望我们会看在钱的份上救你们。”
“我们只会给你们一个痛快。”
“懂了吗?”
瓦伦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脑中浮现出自己曾经作为联盟调查员时,在训练课程中反复被强调的一句话。
如果你的挚友,或者你的同伴,开始堕落深渊,不要尤豫,杀了他。
那是写进教科书里的规则。
也是活下来的人,用无数尸体换来的经验。
瓦伦最终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背起自己的武器,没有再多问一句。
他身后的血族队员们也纷纷完成了最后的检查,神情比来时凝重了许多。
他们心里都很清楚一件事。
在这里活不下来,会死。
而如果活着回去,却没能带回阿德里安大人想要的东西,他们会死得更惨。
队伍在峡谷中沉默前行。
脚步声被黑砂吞没,只有风声贴着岩壁低低回旋。
枫不知道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