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隐藏身份,薇薇安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
嗓音无法彻底改变。
短时间或许能捏著嗓子模仿男声,但长年累月维持,无异于痴人说梦。
相比之下,伪装成哑巴较为简单,但那也只是看似如此而已,实则同样需要惊人的毅力。
无论昼夜,身在何处,始终紧闭双唇,不发一言。
即便是华生,也自认未必能做到。
“我尊重您的选择。”华生微微躬身,双脚却未曾挪动半分。
“果然如此”薇薇安心想:“为了隐藏身份,一旦我拒绝,他便要杀人灭口。”
她竟然曾怀有一丝奢望,奢望这位侦探是位真正的好人。
可他查明真相,还茉莉清白,甚至不惜冒险向身为“罪犯”的自己伸出援手
难道这还不够“好”吗?
“终究是我太贪心了。”薇薇安闭上双眼,静候死亡降临。
这也正是她所期盼的。
死后去陪伴那位徘徊已久,却始终寻不见她的茉莉。
“但是,”华生的声音再次响起,平稳而清晰:“亲爱的薇薇安小姐,您所做的选择究竟是什么呢?我实在有些困惑,能否请您为我解释?”
薇薇安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华生的性格是否太过恶劣?
明明清楚她一心求死,现在却偏要她亲口说出。
“我拒绝你的协助。所以,请你杀了我吧,约翰先生。”
她直视华生,却惊讶地发现他的眼神清澈而平静,丝毫没有即将夺走一条生命的恐惧或动摇。
而不久前,即便是被怒火吞噬的她,在动手前也不禁感到恐惧。
“这就是您的选择吗?”华生微微皱眉,语气充满困惑:“可据我的观察与推理,您似乎并没有做出这样的选择。”
“若这真是您真实的想法,请允许我再问几个问题。”
薇薇安虽然不理解华生其中意图,却仍然点头示意会如实回答。
“我只是下意识那样做。”薇薇安解释道:“况且,在茉莉的冤屈洗清之前,我不想就这样死去。”
“但即便您当场被捕,也不会立刻被处决。更何况,您当时已经知道我正在调查茉莉小姐的案子了。”
华生不慌不忙地追问,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只是不确定罢了。”薇薇安继续解释:“我想亲眼看到茉莉沉冤昭雪的时刻。”
“《泰晤士报》清晨五点便开始发售,”华生毫不留情地指出其中矛盾之处:“以您急切的心情,难道不会第一时间买来阅读吗?”
“即便路途遥远也不会影响什么吧?更何况,这里并不远。另外,凌晨六点报童也会沿街叫卖。”
“而现在已是上午九点。无论如何,您都早就应该得知茉莉沉冤昭雪的消息。如果真的一心赴死,又怎么会等到此刻,在我面前才做出这番姿态?”
华生的目光坦诚而直接,仿佛真的无法理解薇薇安的行为。
面对他的追问,薇薇安向后退了一步,取出早就已经准备好的水果刀。
“或许您说得对我潜意识里确实做了那些事。”她的语气坚定,指尖却微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但我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说完,她忽然轻声笑了:“如今我已经没有理由活在这世上了。我要为茉莉偿罪,所以我必须死在这里。”
薇薇安的态度决绝,自杀绝非谎言。
她并非为博取华生或任何人的同情,只是被已逝的茉莉牵引著思绪,决心与她共赴死亡。
“是吗?”华生不置可否,却似乎失去了耐心:“如果你真要如此,那便动手吧。我绝不会阻拦。”
言语间,他仿佛理解了薇薇安。
复仇无法抚慰她自友人逝去后便饱受煎熬的灵魂,唯有死亡才能带来真正的解脱。
这样的华生,从未出现过。
而他脸上的神情,令人难以捉摸。
至少此刻的薇薇安看不透。
他究竟在想什么?
她全然不知。
正因如此,薇薇安被华生身上那股诡异的氛围震慑,僵硬在原地。
此刻华生给她的感觉,就像一位相识已久,温文知礼,甚至令她心生好感的小姐,忽然泄露出一丝异样的气息。
虽然细微,却真实存在。
仿佛在这副完美的皮囊之下,涌动着令人战栗的恶意,如同来自地狱的恶魔!
“为什么停下呢?”
华生向前迈了一步,停在距薇薇安仅几步之遥的位置。
他的语气里似乎带上了困惑:“您不是要寻求死亡吗?”
薇薇安愈发感到恐惧。
眼前的华生仿佛已经失去理智,随时会撕下伪装,展露出凶残的兽性,将她扑杀。
此刻这般催促她赴死,简直像是在以此为乐。
“莫非您犹豫了?”华生眉头皱起,流露出不满:“可我方才已经数次问过您的意愿。您不是一心求死吗?难道不是吗?”
“所以,如果您失手了,我会帮您的。请放心,我不收报酬。”
“还是说”他话语一顿,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