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生满脸茫然。
事情怎么就发展到这一步了?
或许他心中确实感到痛苦,但那是因为夏洛特的痛苦而痛苦,与她对华生的怀疑毫无关系。
难道他真的要按照夏洛特说的那样,对她发脾气,甚至蛮不讲理地斥责她吗?
绝无可能!
相较于只窥见表层真相,实则仍旧被蒙在鼓里的夏洛特,华生知晓事情全部原委,更清楚自己所做出来的事情是何等不可饶恕。
此刻,仅仅展露伪善的宽容,原谅夏洛特的“过错”,就已令他感到恶心作呕。
如果还要反过来斥责她
华生想起穿越前报考警校的初衷。
除了能借机调查各类案件,心中那份朴素的正义感也是动机之一。
或者说,他心中始终存在着最朴素的善恶观。
所以此刻才会有这般感触。
“我亲爱的福尔摩斯小姐,”他微微躬身,语气诚恳:“我并非不理解您的想法。但恕我直言,您这样想是错的,您是在给自己施加痛苦。”
“不!”夏洛特摇头,那双水润眼眸中泪光未曾消失,却已经多了几分清明与坚定。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仍然坚持道:“我们是朋友,理应互相信任。如果将怀疑您视为理所当然,日后只会越怀疑越多,最终酿成无法挽回的结果。”
华生微微皱眉。
他早就发现了,夏洛特对朋友的观念有些扭曲。
可这种观念从何而来?
实在想不通。
“夏洛特,”他话锋一转:“你在家中是怎么被对待的?”
夏洛特虽然不明所以,想了想还是老实回答:“父亲和母亲虽然常常说我在纯推理上面的天赋确实是略逊一筹,不过那是实话,况且他们也不会吝啬于夸赞我在其他方面的能力。”
既非原生家庭的问题,那夏洛特这般性情,只能说是天性使然。
不过
“在纯推理上面的天赋略逊一筹?”华生心中暗自思忖:“被这样评价,那她应该就是我认识的那位福尔摩斯了。只是不知为何变成了福尔摩斯小姐。”
按原著推算,福尔摩斯约生于1854年。
可如今是1890年,福尔摩斯小姐却只有十八岁,侦探生涯才刚刚开始
“偏差性吗?”华生喃喃自语。
历史上本来是没有福尔摩斯这个人的存在。
眼前这位福尔摩斯小姐,或许正是他穿越带来的“历史偏差”。
他甚至无法确定自己是穿越回过去,还是来到了某个平行世界。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就目前来看,除了福尔摩斯小姐的存在,这个世界与他所知并无二致。
况且,无论如何他也活不到自己生活的时代。
且不论1890年到2006年之间整整116年的跨度,单单是期间存在着的那些血腥战役
尽管华生一直不愿去想,但那些都是无可回避的事实。
他摇摇头,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在夏洛特身上。
“您会怀疑自己吗?”他问。
“唔”夏洛特微微蹙眉,随即肯定地回答:“有时候会,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毕竟我不可能永远走在绝对正确的道路上面。”
“那就简单了。”华生微笑着:“既然连自己都会怀疑,那么作为朋友,偶尔产生疑虑,不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
“只要不曾做出无法挽回的事就好。”
煤油灯中跃动的光芒在华生脸上明灭不定,照得那张年轻英俊的面容忽暗忽明。
他所做的,正是那般无法挽回的事。
方才那句话,不知道是说给夏洛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是华生用来忏悔自身罪孽的话语。
他欺骗了夏洛特,不仅是在这起案件上面欺骗了她,还在以朋友的身份欺骗着她的情感,行为简直卑劣到令他自我厌恶。
“对朋友产生怀疑很正常。”
夏洛特闭上眼睛,回想起尤利娅的事。
最初她的确无条件相信尤利娅,结果却因此陷入困境中。
如果不是华生私下调查,发现尤利娅提供的消息中诸多问题,判断出她在撒谎,案件的调查恐怕会直接停滞不前。
事情还不止于此。
当她前去质问时,尤利娅显然已经做好坦白的准备,当即便选择坦露实情,请求她的宽恕。
也就是说,在尤利娅眼中,被夏洛特怀疑,质问,本来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原来尤利娅和华生对“朋友”抱有相同的看法吗?”
直到此刻,夏洛特才意识到,自己对待朋友的方式,确实有些不同寻常,甚至可以说是扭曲而病态的。
“嗯。”华生点点头,思索片刻后选择实话实说。
“夏洛特,你与朋友相处的方式显得有些太过卑微了。这显然不正常。朋友的关系应当是平等的,不应该存在这般明显的地位差距。”
“卑微吗?”夏洛特陷入沉思。
她并未有过这种感觉。
但很快,她便想通了问题关键,脸上绽放出明媚如朝阳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