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矮小男人在心中跳脚怒骂:“我哪管你同不同意?最好答应下来,否则日后我定会疯狂向你的家眷推销假画,让你倾家荡产!”
与这无边愤怒相伴的,是满心的忐忑不安。
倘若华生当真拒绝他的“歉意”,他又该如何?
他清楚自己是在售卖假画,诈骗他人财产。
一旦事情败露,他不仅会身败名裂,赔偿买家全部损失,更要面临法律的制裁。
“这幅画我收下了。”华生接过黑色袋子。
男人喜出望外,忙不迭向另一节车厢窜去,却又被华生拦住。
华生从口袋掏出一枚先令,郑重地放进他手心:“虽然是假画,我也不懂艺术,但这画框瞧着还算精良。就花一先令从你手里买下吧。”
矮小男人充耳不闻。
华生刚一松开钳制,他便一溜烟跑没了影。
在他看来,这纯属赤裸裸的敲诈勒索。
华生也不在意。
放他走,理由很简单。
眼下有正事要办,无暇顾及这些。
再者,会在艺术品上上当受骗的,除了有钱的绅士便是贵族。
这些人不缺钱,更在乎的是脸面。
他们自会将此事隐瞒下来,顺带狠狠收拾这个卖假画的家伙。
华生端详着手中的画作。
画面清晰,细节可辨。
他能看出的也就仅此而已。
至于真假,价值几何,他一窍不通。
“总归瞧着还不错,”华生一手端著餐盘,一手拎着画:“回去后挂在家里当个摆设吧。不过夏洛特出身贵族,见过不少真迹,审美水平与我不可一概而论,没准看不上这东西。”
回到包厢,华生随手将画放在软垫上,看向瘫软不动,宛若死尸的迈克罗夫塔,将餐盘递了过去:“给你拿来了。”
迈克罗夫塔翻过身,勾人的眼眸望向他,眼角竟然挤出几滴晶莹泪珠,平添几分我见犹怜的韵味:“华生~喂我吃~”
华生面色如常,就像是没看见似的,转身再次离开包厢。
他还要去餐车给自己挑些吃的,可没有这些闲工夫陪迈克罗夫塔玩闹。
虽然他常说“有吃的饿不死就行”,但既然能任意挑选,他又何必没苦硬吃?
放著美味不要,去啃干巴巴的黑面包?
离开前,华生留下一句话:
“夏洛特快回来了。”
原本还想着“再不起来怕是要饿死”的迈克罗夫塔闻言立刻躺平,只是唇角多出几分微笑意出来:“明明没这个必要,却还是刻意提醒我”
“目前来看,还不错。
“就是嘴硬了点。”
餐车外,华生揉了揉鼻子。
以往从没这样过。
可最近念叨他的人多了,鼻子也就跟着遭了殃,时常发痒。
看来日后得多备些纸巾,以防不时之需。
等他端著餐盘回去时,正撞见包厢内,夏洛特和迈克罗夫塔在对峙。
“迈克罗夫塔小姐,”夏洛特冷笑连连:“请您多注意一下自己的礼节,可以吗?躺在软垫上央求别人喂食,这难道是一位淑女该有的行径?”
显然,夏洛特没打算给迈克罗夫塔喂食。
这算是对不久前对方提醒她“注意礼节,记得改口称呼”的回击。
华生无奈摇头,默默享用起自己的烤肉。
这烤肉品质上佳,香气扑鼻,趁热送进嘴里,无需费力便在口中化开,汁水四溢,让人生出心满意足的幸福感。
香气飘散在包厢内,夏洛特摸了摸肚子,暂且休战,和终于亲力亲为的迈克罗夫塔一同享用起烤肉。
“她平日里也是这样吗?”
华生将刀叉放下,颇为好奇地询问道。
“迈克罗夫塔虽然行事慵懒,但是也从未像现在这样。”夏洛特唉声叹息:“否则,她也不会在政府机关里面工作,并且在她那个圈子里面有着不小的名气了。”
迈克罗夫塔对此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目光时不时扫过华生。
夏洛特其实有很重要的一点没有提及。
那就是在往日,即便她提出来过分的请求,夏洛特尽管嘴上不情不愿,但最终还是会来帮她这个姐姐的忙的。
直到此刻,迈克罗夫塔才清楚地意识到:她的妹妹已经不只是她的妹妹了。
时间在闲谈中缓缓流逝。
不久,一阵敲门声后,列车员走了进来。
他在华生耳边低语几句,随后带着三张托盘离开了包厢。
“那个假画贩子这么快就被抓了?”华生略感意外。
他随手拿起软垫上的那幅画:“那我花一先令买的这画,不会被当成证物收回去吧?”
夏洛特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最后的晚餐》。芬奇的学生,贾姆彼得里诺的临摹作品。”华生耸耸肩。
“我虽然不懂艺术,但也知道这是假的。不过做工瞧着还算精良,花一先令买回去当装饰也不错。”
“假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