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园外纷飞的大雪越来越小,恐怕用不了多少时日便会彻底停歇。
待到冬雪消融,这座庄园便会与外界重新创建联系。
换言之,留给阿什科姆家族的时间不多了。
十二月十四日,晚九时。
侯爵外甥独处于房间内,房门反锁。
除了那个能硬生生踹开门的变态侦探——福尔摩斯小姐之外,没人能轻易地闯入这里。
此刻,他正对着烛火发呆。
侯爵外甥微微叹息。
桌上的蜡烛已经快要燃尽,火苗止不住地摇曳,像是随时都会熄灭。
望着这团昏黄烛火,他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只是止不住地叹气。
又或者说他根本不敢想。
自从那天在餐桌上脱口而出那句话后,侯爵外甥的精神便时刻紧绷著,片刻不得安宁。
原因很简单。
当他说出那句话后,侯爵表侄看他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那种眼神像蟒蛇般迅猛隐蔽地缠上来,等到他回过神来,已经喘不过气了,随时都可能被残忍绞杀!
“我是不是该想点什么办法?”
侯爵外甥强行压下焦躁不安的心。
为了扯开侯爵表侄的目光,他不惜像野狗般不分青红皂白地撕咬起侯爵堂兄和远方亲戚尼古拉斯。
但效果似乎并不好。
在他沉默时,世界的声音仿佛也随之消失。
屋外什么声音都没有,连风声都听不见。
整个世界都像是被这场大雪掩埋了。
这诡异的寂静让侯爵外甥刚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的思绪再次慌乱起来。
他无法再欺骗自己了。
在这种危险境地下,他很可能会被杀死,甚至是以下一位死者的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
就在这时候,门缝底下滑进来一样东西。
这动作很轻,几乎听不见响动。
但侯爵外甥正好看着那个方向发呆,所以恰好看见了。
有人把一张纸折好,在外面从门缝将其推了进来。
“什么?!”
仅仅是瞬息之间,他便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猛地站起来,眼眸中满是惊恐。
难道侯爵表侄已经彻底等不及了?
椅子被他踢倒,可他此时已经顾不上这些。
在无边恐惧的驱使下,侯爵外甥踉跄著走到门边,连门缝下的那张纸也顾不上捡,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反锁的房门,手搭上门把,猛地拉开门。
走廊上空无一人。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他的错觉。
可他比谁都清楚那不可能是幻觉。
因为那张纸现在就静静躺在门缝处,就在他脚边!
“是谁?!”
煤气灯亮着几盏,昏黄光芒照亮走廊两侧,再远就看不清了。
他匆匆地跑出去,左顾右盼,大声咆哮起来,似乎这样子便能减轻心中的恐惧。
侯爵外甥没有听见除自己以外的任何声音,也没有看见任何人的踪迹。
这时,有人从房间里出来,出声责骂:“这么晚了,你在发什么疯?你不睡别人还要睡,知不知道?”
侯爵外甥恨不得直接揪住那人的衣领,只是大脑仅剩的理智制止了他。
现在他已经惹到了三个人,不能再招惹更多了。
否则等待他的,必定是万劫不复!
闷声道歉后,他回到房间,重新关好门,随后反锁。
做完这一切,侯爵外甥身体顿时失去全部力气,无力地倚靠在门板上。
“呵”
他双手紧紧抓住自己的头发,脸上泛起苦涩的笑容,又无力松开,将脚边那张纸捡起来。
无论如何,他终究要面对现实。
否则他早就因为强烈的恐惧而选择自我了断了。
纸上的字迹他认得。
是侯爵表侄的。
这种故作潇洒的笔迹,他虽然见到的次数不多,但是还有些印象。
信上内容不多,侯爵外甥一口气读完了。
随即,他脸色变得相当难看。
仿佛不敢置信般,他又读了一遍,握著信纸的手都在颤抖。
“你到底知道我的什么事?还是说,你只是在虚张声势?”
“不论如何,你今夜十二点到冰窖来,我们当面谈清楚。如果你真知道什么,我会主动放弃遗产,只要你不把那件事说出去。”
放弃遗产。
只要不说出那件事。
侯爵外甥清楚信上所指的是哪件事。
正是因为清楚,他才越发觉得这封信不该存在。
侯爵表侄会主动放弃遗产?
就凭那样的人?
他宁可相信狼会放下嘴里的肉,也不信侯爵表侄会放弃哪怕一镑的遗产!
除非他根本没打算谈。
侯爵外甥双手紧紧攥著信纸,直到掌心出汗,浸湿信纸两侧,这才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着那几行字,忽然想到:“这字迹当真是侯爵表侄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