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省长办公室门口,裴一弘的秘书小周早已等在那里。
看到于华北过来,小周连忙快步迎上来,脸上挂着标准的、不卑不亢的笑容:“于书记,您来了,裴省长在办公室等您。”
于华北看都没看他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径直迈步走进了办公楼。
小周脸上的笑容不变,心里却暗暗摇了摇头。
这位于书记,到了这个时候还端着架子,真当自己还是那个能和裴省长分庭抗礼的省委常委?
刘书记一病,裴省长主持省委全面工作,汉江省的天,早就变了。
小周快步走在前面,推开了省长办公室的厚重木门,躬敬地说道:“裴省长,于书记到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暖气开得很足,带着淡淡的龙井茶香。
裴一弘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低头批阅着文档,听到声音,只是抬了抬眼皮,淡淡说了一句:“让他进来吧,你出去,把门关上,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许进来打扰。”
“是。” 小周应了一声,侧身让于华北进来,然后轻轻带上了房门,隔绝了外面的所有声响。
于华北站在办公室门口,目光扫过整个房间。
这是他来过无数次的省长办公室,裴一弘依旧坐在那张熟悉的黑檀木办公桌后,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毛衫,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夹克,没有穿西装,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有威严。
他没有起身,甚至没有放下手里的钢笔,依旧低头在文档上签着字,仿佛于华北这个省委常委、纪委书记,根本不存在一样。
这是赤裸裸的无视,是毫不掩饰的敲打。
于华北胸腔里的怒火瞬间窜了上来。
他于华北是什么人?
是汉江省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是和裴一弘平级的干部!
就算你裴一弘现在主持省委工作,也不能这么折辱人!
他想转身就走,想摔门而去,想指着裴一弘的鼻子质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可脚步刚动,理智又瞬间把他拉了回来。
不能。
现在的他,已经没有和裴一弘硬刚的资本了。
刘焕章病重卧床,马上就要退下去,裴一弘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省委书记。
赵安邦被裴一弘扶上了准省长的位置,两人现在是铁板一块,整个汉江省的官场,几乎都倒向了他们那边。
他于华北,现在就是孤家寡人一个。
硬刚?
硬刚的下场,只会是万劫不复。
于华北的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迈步走了进去,在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开口说道:“一弘同志,你找我?”
他的声音很平静,可微微颤斗的尾音,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裴一弘依旧没有抬头,直到把手里的那份文档批阅完,签上自己的名字,才缓缓放下钢笔,抬起头,目光落在了于华北身上。
那目光很平静,没有愤怒。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足足半分钟,裴一弘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华北同志,京城之行,辛苦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象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了于华北的脸上。
辛苦了?
辛苦什么?
辛苦跑到京城去跑官要官,结果被老领导们挨个骂了一顿,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于华北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道:“不辛苦,我是去上面纪委汇报工作,这是我的本职工作,谈不上辛苦。”
“汇报工作?” 裴一弘挑了挑眉毛。
“我还以为,你是去跑官要官去了。”
轰!
这句话象一道惊雷,直接在于华北的耳边炸开。
他没想到,裴一弘竟然直接把话挑明了!
于华北猛地坐直身体,声音也拔高了几度:“一弘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于华北是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心里清楚!我去京城,是正常的工作汇报,不是你说的什么跑官要官!你不能凭空污蔑我!”
他试图用愤怒,来掩盖自己的心虚。
可裴一弘看着他色厉内荏的样子,脸上的笑意更胜了:“污蔑你?华北同志,你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
裴一弘缓缓站起身,走到沙发对面,居高临下地看着于华北,声音里的寒意越来越重:“你到了京城,三天时间,见了五位退下来的老领导,还有两位在职的领导,你跟他们说了什么?”
“你说刘焕章病重,汉江省班子不稳,你说赵安邦只懂经济,不懂政治,撑不起省政府的摊子,你说你在汉江省干了二十年,熟悉情况,有能力主持省政府的工作,希望老领导们能帮你说几句话。”
“这些话,是不是你说的?”
于华北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浑身都微微颤斗起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在京城说的那些话,裴一弘竟然知道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