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远继续有条不紊地开展工作。
1999 年 6 月 9 日,凌晨四点半。
汉江省省会,平州市。
于华北穿着一身灰色的中山装,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
他一夜没睡,越想越揪心。
他当然知道马达是什么样的人。
能力一般,思想保守,喜欢搞小圈子。
但马达听话啊。
而且对他忠心耿耿。
当年他在文山当市委书记的时候,马达是他的秘书。
他一步步把马达提拔起来,从秘书到办公室主任,到副市长,到市长,最后到市委书记。
马达就是他于华北在文山的代言人。
文山就是他于华北的基本盘。
顾明远一个宁川的副市长,一个三十多岁的毛头小子,居然敢敢动他的人。
这不仅是打马达的脸,更是打他于华北的脸。
更让他生气的是,顾明远背后站着的是赵安邦和王汝成。
赵安邦是省长,王汝成是省委常委、宁川市委书记,都是坚定的改革派。
这些年,赵安邦和王汝成在宁川搞改革,搞得风生水起,把宁川从一个普通的地级市搞成了全国闻名的经济特区,gdp 占了全省的三分之一。
这本来是好事。
但赵安邦和王汝成太激进了。
他们不仅在宁川搞,还想把宁川的经验推广到全省。
这就触动了很多人的利益。
尤其是他于华北这些保守派的利益。
于华北一直认为,改革要循序渐进,不能急于求成,不能搞一刀切。
宁川的经验是好的,但不一定适合全省。
尤其是像文山这样的老工业基地,历史包袱重,工人多,情况复杂,更不能贸然改革。
一旦改革失败,引发大规模的下岗潮,引发社会动荡,谁来负责?
赵安邦负责吗?
王汝成负责吗?
顾明远负责吗?
他们负不起这个责任。
最后还得他这个省委副书记、省纪委书记来擦屁股。
思来想去,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秘书的号码。
“小张,备车。”
“我们去文山。”
电话那头的小张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于书记,现在才四点半啊,天还没亮呢,要不要等天亮了再走?”
“等什么等!” 于华北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
“再等下去,文山的天就要被人捅破了!”
“马上备车,十分钟后出发!”
“是,于书记,我马上安排!” 小张不敢再多问,赶紧挂了电话。
于华北走到衣柜前,拿出一件深色的外套穿上,又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领口。
镜子里的他,头发已经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
他在汉江省官场摸爬滚打了四十多年,从一个普通的公社干部,一步步爬到省委副书记、省纪委书记的位置,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当年赵安邦在宁川搞开发区,被人告到上面,是他力排众议,保了赵安邦。
没想到现在,赵安邦居然反过来跟他对着干了。
“翅膀硬了啊。” 于华北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喃喃自语。
“但我于华北还没老呢。”
“想在汉江省说了算,还得问问我同不同意。”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奥迪缓缓驶出了省委家属院。
车子开得很快,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车上,于华北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他在想,到了文山之后,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首先,要给顾明远一个下马威,让他知道天高地厚,知道什么是规矩,什么是上下级。
其次,要安抚马达和文山的干部,给他们撑腰打气,让他们不要怕顾明远,继续按照原来的思路干工作。
最后,要把顾明远在文山的所作所为向省委汇报,要求省委批评顾明远,撤回指导组,维护文山的稳定。
当然,他也知道,赵安邦和王汝成肯定会护着顾明远。
但没关系。
他是省委专职副书记、省纪委书记,在省委常委里排名第三,比王汝成靠前,资格也比赵安邦老。
而且,省委书记裴一弘一向稳重,最看重的就是稳定。
只要他把稳定的大旗扛起来,裴一弘就不会轻易支持赵安邦和王汝成的激进改革。
想到这里,于华北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顾明远啊顾明远,你还是太年轻了。”
“官场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光有冲劲是没用的。”
“这次,我就让你好好上一课。”
早上八点半,奥迪车驶进了文山市高速出口。
远远地,于华北就看到高速口站着一大群人。
一个个都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毕恭毕敬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