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书记,各位同志。” 赵安邦的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些,却依旧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我刚才说分两步走,先调整市级领导班子,再动市直和县区的干部,内核不是为了调整而调整,内核是为了文山的改革能落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了于华北脸上,语气郑重:“华北同志刚才问我,凭什么说马达同志不称职。”
“我今天澄清一下 —— 不是马达同志人品有问题,也不是他工作不努力,是他的思想、他的能力,已经撑不起文山接下来这副改革的担子了。”
于华北眉头一皱,刚要开口,赵安邦却摆了摆手,抢先说道:“华北同志你别急,听我把话说完。”
“我们今天坐在这里,不是评功过,是谈工作,是谈文山八百八十万老百姓的未来。”
“上个月的常委会,任命马达同志为文山市长,我确实举了手。”
“我刚才也说了,我当时是顾全大局,是希望马达同志能跟上形势,能转变思想。”
赵安邦的声音渐渐沉了下去。
“可这一个多月的事实证明了什么?”
“证明马达同志不仅没有转变,反而在处处掣肘改革。”
“顾明远同志带着指导组下去,是省委常委会定的调子,是去帮文山找问题、拿方案的。”
“结果呢?”
“指导组要去文钢调研,马达同志提前打招呼,让厂领导只讲成绩,不许讲问题。”
“指导组要查财政帐目,财政局推三阻四,今天说会计生病,明天说文档搬迁,整整拖了两天才把帐本拿出来。”
“指导组想开个基层干部座谈会,到场的全是马达同志的老部下,张口就是文山形势一片大好,半句真话都没有。”
赵安邦说着,拿起桌上的《文山工作指导情况报告》,翻到其中一页,对着众人扬了扬:“这些情况,顾明远同志的报告里都写得清清楚楚,有时间、有地点、有具体的人和事,不是我凭空捏造的。”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响。
几个常委低下头,用笔在笔记本上划着什么。
赵安邦的目光转向裴一弘,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裴书记,您常说,路线确定之后,干部就是决定因素。”
“这句话我记在心里好几年了,现在全省改革的路线已经定了,裴书记您亲自挂帅当改革领导小组组长,这就是我们的总路线。”
“可路线再好,也要有人去干啊。”
“文山是全省国企改革的试点市,是我们接下来要啃的第一块硬骨头。”
“这块骨头啃下来了,全省的改革就能打开局面。”
“这块骨头啃崩了,后面各地市都会看着,都会说文山那么好的资源都搞不成,我们更不行,到时候改革就成了一句空话!”
赵安邦的声音渐渐高了起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这么重要的一个位置,这么关键的一个岗位,我们必须放一个能扛事、敢干事、懂改革的干部上去。”
“马达同志想的是不出错,是保稳定,是按部就班熬日子。”
“可文山现在的情况,容不得我们按部就班了!再熬三年,文钢彻底破产,铝厂彻底烂掉,几万工人彻底没饭吃,到时候谁来负责?”
“我不是说马达同志是坏人。” 赵安邦放缓了语气,摇了摇头。
“他是个好人,老实本分,勤勤恳恳,让他管个后勤,抓个日常,肯定没问题。”
“可让他当改革时期的文山市长,他干不了。”
“这就象让老黄牛去拉火车,不是牛不好,是车太重、路太快,牛拉不动。”
“让拉不动车的人占着驾驶位,最后车翻了,遭殃的是车上的老百姓。” 赵安邦一字一句地说道。
“裴书记,各位同志,我们今天讨论干部调整,本质上是对老百姓负责。”
“有马达这样的同志在文山市长的位置上,文山的改革就不可能真正推开。”
“他自己不想改,也不会让下面的人改,上面再好的政策,到他那里都会打折扣,都会变味道。”
说到这里,赵安邦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语气重了几分:“虫豸趴在树干上,树是长不好的。”
“文山要想站起来,先得把占着位置不干事、还处处扯后腿的人挪开。”
虫豸”两个字一出口,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一凝。
赵安邦这是把话彻底说透了,半点情面都没留。
于华北的脸唰地一下就沉了下来。
赵安邦这话,骂的是马达,打的却是他于华北的脸。
马达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说马达是虫豸,不等于说他于华北用人不明,提拔了个废物上去吗?
他刚要拍桌子发作,坐在主位上的裴一弘却先开口了。
裴一弘的脸色很不好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安邦同志,话说到这个份上,就有点过了。”
裴一弘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赵安邦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