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杂乱地堆积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和浓重的血腥气,偶尔还有重伤者压抑的呻吟声传来。
残存的百余名江都士兵,个个带伤,衣甲破烂,脸上混杂着血污、烟尘和麻木。他们刚刚打退敌人一波凶猛的进攻,正抓紧这短暂的间隙喘息、包扎伤口、搬运阵亡同袍的遗体。沉默笼罩着阵地,只有风声呼啸,以及远处敌军营地隐约传来的号角声,预示着下一波攻击随时可能到来。
负责此处防务的是一名都尉,姓王,此刻他正靠在一段残垣后,用一块破布死死按住腹部不断渗血的伤口,脸色苍白如纸。他看着身边寥寥无几、且大多带伤的部下,眼中充满了绝望。援兵迟迟不到,箭矢即将用尽,下一波,恐怕就是最后一波了。
就在这时,阵地后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以及甲胄碰撞的铿锵之声。王都尉和士兵们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警惕地望去——难道敌军从后面包抄过来了?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一面虽然沾满尘土却依旧醒目的王旗!旗帜之下,那位他们只在传说中听过、或在凯旋阅兵时远远瞥见过的江都王萧景琰,竟身披玄甲,腰佩长剑,在一群精锐卫士的簇拥下,踏着满地的狼藉,大步走上了这片死亡之地!
刹那间,整个阵地鸦雀无声。所有士兵都愣住了,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看着那位高高在上的王,走过横陈的尸体,踏过暗红的土地,靴子上很快沾满了和他们一样的泥泞与血污。
萧景琰的目光扫过阵地,掠过每一张写满疲惫、惊愕和难以置信的脸庞,最后落在王都尉身上。他快步走到都尉面前,蹲下身,查看他的伤势。
“王都尉?”萧景琰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末……末将在!”王都尉挣扎着想站起来行礼,却被萧景琰轻轻按住。
“伤势如何?”萧景琰问道,同时示意随行的军医上前处理。
“还……还撑得住!”王都尉声音哽咽,激动得说不出别的话来。
萧景琰点点头,站起身,环视四周。他走到一处被巨石砸塌的壁垒前,那里一面江都的战旗斜倒在地,旗面被撕裂,沾满血污。他没有丝毫犹豫,弯腰,亲手将那面战旗拾起,拂去上面的尘土,然后用力地、稳稳地将其重新插回废墟的最高处!
残破的战旗在硝烟中重新飘扬起来!
做完这一切,萧景琰转身,面向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的士兵们。夕阳的余晖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姿,玄甲反射着暗红色的光。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声音洪亮如钟,清晰地盖过了战场所有的杂音:
“江都的将士们!你们——辛苦了!”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扫过每一双注视着他的眼睛:
“本王——与你们同在!此战,有进无退!江都——万胜!”
没有冗长的训话,没有空洞的许诺,只有这最简单、最直接、最有力的三句话!
然而,就是这三句话,如同在干涸的心田注入滚烫的岩浆,瞬间点燃了所有士兵胸腔中几乎熄灭的热血!
短暂的死寂之后,阵地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誓死追随王爷!”
“与王爷共存亡!”
“江都万胜!江都万胜!”
泪水混合着血水从士兵们的脸上滑落,连日苦战的委屈、对死亡的恐惧、对家园的眷恋,在这一刻统统化作了沸腾的战意和与敌偕亡的决心!君王不惜以身犯险,与他们这些普通士卒同处这修罗地狱,他们还有什么可保留的?这条命,豁出去便是!
赵擎看着眼前这沸腾的一幕,紧紧握住了刀柄,眼中充满了对君王的敬佩。他带来的亲卫营士兵们也深受感染,自动加入到防御队列中,阵地的士气瞬间达到了顶点。
落霞谷对面,安阳军的中军大帐气氛则截然不同。帐内灯火通明,熏香袅袅,与帐外的肃杀格格不入。
安阳王萧景瑜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帅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听着麾下大将周猛的汇报。周猛人如其名,身材魁梧,声如洪钟,此刻正唾沫横飞地描述着前线如何压着江都军打,攻破落霞谷指日可云云。
这时,一名探马疾步入帐,单膝跪地,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禀王爷!江都王萧景琰……他亲自到了落霞谷三号阵地!”
“哦?”萧景瑜敲击扶手的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诧异,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玩味的弧度,“本王这位王弟,还真是……出乎意料啊。不在他的王宫里等着城破,跑到这前线来送死?是嫌江都败得不够快吗?”
他缓缓坐直身体,目光投向帐外落霞谷的方向,虽然隔着重重营垒什么也看不见,但他仿佛能感受到那边因为萧景琰的到来而骤然提升的士气。
“也好,”萧景瑜轻声自语,语气却冰冷如刀,“省得本王攻破王城后还要费心去找他。亲手掐灭希望,看着英雄变成尸体,岂不是更有趣?”
他转向侍立一旁的谋士和将领,声音陡然变得凌厉:“传令!调集所有‘破军弩’和‘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