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意。他会将她冰凉的脚捂在怀中,会因为她一句“阿诺,我累了”而放下所有政务,陪她在月下散步。
还有最后那段日子,江山飘摇,他日渐消瘦,眉宇间是化不开的疲惫,可看向她和琪宝的眼神,却依旧温柔而坚定。他总说:“梦雨,苦了你了。待渡过此劫,我定好好补偿你们母子。”可最终,他食言了。他用自己的血,祭奠了这片他深爱的山河。
“阿诺……阿诺……”沈梦雨将脸深深埋入膝间,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逸出,瘦弱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浸湿了华丽的锦被。那是一种撕心裂肺的痛,是失去灵魂伴侣的绝望,是眼睁睁看着美好过往被彻底碾碎的虚无。
她恨!恨萧景瑜的狠毒狡诈,恨自己的无力回天,更恨这命运的无常!为什么是他?为什么要是他?那个曾许诺护她一世安稳的男人,那个她孩子的父亲,怎么就变成了一缕孤魂,连尸骨都无处可寻?
巨大的悲痛几乎要将她撕裂。她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觉得这样的坚持还有什么意义?琪宝下落不明,故国已亡,爱人已逝,她独自被困在这牢笼里,每日虚与委蛇,忍受着慢性的毒药和精神上的折磨,究竟是为了什么?
然而,就在这绝望的深渊边缘,她脑海中猛地浮现出萧景琰最后一次离宫前,深深凝望她的眼神。那里面有不舍,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嘱托和信任。他仿佛在说:“梦雨,活下去,为了琪宝,也为了……替我看着这江山。”
还有琪宝那张酷似他父亲的小脸,那软软的呼唤“娘亲”
沈梦雨猛地抬起头,泪痕未干,但眼神中的迷茫与脆弱已被一种近乎凶狠的坚毅所取代。她不能倒下!景琰用性命守护的东西,她不能让它就这么轻易地被毁掉!琪宝还需要她这个母亲!仇恨还未得报!
她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痛,就让它痛吧,这痛会提醒她记住一切。但眼泪,流过了,就该收起。她还有未完成的事,还有必须活下去的理由。
萧景瑜想磨掉她的性子?想让她在悲痛中沉沦?她偏不!这撕心裂肺的痛,她会咽下去,化作支撑她走下去的养料,化作日后刺向仇敌的利刃。
夜色依旧浓重,凝香殿内的啜泣声已然止息。沈梦雨重新躺下,闭上眼睛,仿佛已然入睡。但若有人细看,便能发现她交叠在身前的手,指甲已深深掐入了掌心,留下几道弯月形的血痕。
痛不欲生,而后,向死而生。这漫漫长夜,只是她复仇之路的开始。
不知过了多久,这天夜里,当沈梦雨在睡梦中因悲痛而无声啜泣、肩头轻颤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如同暗夜本身,出现在凝香殿内重重帷幔的阴影里。
萧景瑜缓缓走近榻边,脚步轻得没有惊动一丝尘埃。他屏退了所有侍从,偌大的宫殿中,只有烛火摇曳,映照着榻上那个深陷梦魇、泪痕未干的女人。他花了无数心血,布局多年,隐忍蛰伏,甚至不惜引外族之力,才终于实现了夙愿——不仅重新夺回了本就该属于他的江都,更将眼前这个他痴迷了半生的女人,重新禁锢在了他的掌控之下。
如今,江山在手,她人在侧。可他知道,这还远远不够。征服她的身,只是第一步。他看着她即使在睡梦中依旧紧蹙的眉头,听着那压抑的、小兽般的呜咽,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那里面有多年夙愿得偿的快意,有看着她痛苦的隐秘满足,但更深处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强烈的渴望——他不仅要她的人,更要重新夺回她的心,要她像曾经对待萧景琰那样,将所有的依赖、柔情,乃至灵魂,都彻底归属于他。
他俯下身,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仿佛触碰易碎的珍宝,想要拭去她眼角的泪痕。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凉肌肤的瞬间,却又停住了。他的目光幽深如潭,倒映着她脆弱而无助的睡颜。
“梦雨……”他低声唤道,声音在寂静的殿中低回,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意味,“这江山,这尊荣,原本就该是我的。而你……也本该是我的。”
萧景瑜的手指终究没有落下。他只是静静地站在榻边,如同暗夜中的鹰隼审视着掌中之物,目光复杂地流淌过沈梦雨每一寸细微的表情。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帷幔之后。
第一个夜晚,当那道熟悉而危险的气息悄无声息弥漫在殿内时,沈梦雨迅速地察觉了。她的呼吸依旧平稳绵长,眼睫在黑暗中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便恢复了沉睡的模样。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如同实质般流连在她脸上,充满了审视、贪婪,以及……一丝毫不意外的警惕。她心中冷笑,萧景瑜何等人物,岂会真的毫无防备?今夜,绝非良机。她按捺住每一根想要暴起的神经,强迫自己沉浸在对萧景琰和琪宝的思念带来的真实痛苦中,让细微的啜泣和微蹙的眉头成为最好的伪装。那身影停留了片刻,如同暗夜中的王者巡视自己的领地,最终无声退去。
此后的每一个夜晚,几乎成了固定的仪式。萧景瑜总在她“睡熟”之后出现,有时只是远远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