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形销骨立的憔悴和一双因饥饿、寒冷而深陷、却依旧燃着微弱恨意的眼睛。这一个多月,非人的环境、粗粝的食物、以及体内残留毒素的持续侵蚀,已将她折磨得奄奄一息,全凭一股不屈的意志在硬撑。
铁门锁链的声响,在死寂的牢狱中格外刺耳。沉重的门被推开,一股更凛冽的寒风涌入,随之而来的,是一道被玄色貂裘包裹的、与这地狱般环境格格不入的尊贵身影。
萧景瑜踏入了牢房。他微微蹙眉,似乎有些不适应这污浊的空气和刺骨的寒冷。目光扫过角落里那个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蜷缩身影时,他深邃的眼眸中,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有掌控一切的满意,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可能未曾意识到的怜惜,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固执的征服欲。
他缓步走近,靴子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回音。他在沈梦雨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看着她冻得蜷缩如虾米的身体,看到她那曾经莹润如玉的手如今布满冻疮和污垢,他的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
“看来,这冰泉狱的滋味,并不好受。”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牢房里显得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听不出喜怒的平静。
沈梦雨艰难地抬起头,涣散的目光聚焦了好一会儿,才认出眼前之人。恨意瞬间压过了寒冷带来的麻木,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想说什么,却因虚弱和寒冷而只能吐出模糊的音节。
萧景瑜蹲下身,与她的视线平齐,貂裘的毛领拂过她冰冷的脸颊。他伸出手,似乎想拂开她额前凌乱粘湿的发丝,但指尖在即将触及时又停住了。他看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憎恶,语气竟放缓了些许,带着一种蛊惑般的意味:
“梦雨,何必如此倔强?只要你点个头,承认错了,愿意跟朕回宫。这冰泉狱的苦寒,锦衣玉食的温暖,只在朕一念之间。朕可以既往不咎,你依然是尊贵无比的……”他顿了一下,没有说出“妃嫔”二字,而是改口道,“……你可以重新拥有你想要的一切。”
沈梦雨听着他虚伪的话语,积压的怒火猛然冲破了虚弱的身体限制。她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嘶哑地骂道:“萧景瑜……你……你这寡廉鲜耻的窃国贼!乱臣贼子!要我屈服于你?做梦!我恨不得……恨不得食汝肉,寝汝皮!”
她挣扎着想扑上去,却因力气耗尽而重重摔回地上,只能徒劳地用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他,那眼神中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
萧景瑜脸上的那一丝伪装的温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被阴鸷的怒意取代。他缓缓站起身,用绢帕慢条斯理地擦去溅到貂裘上的唾沫星子,眼神冰冷得如同这冰泉狱的寒风。
“好,很好。沈梦雨,你的骨头,果然比朕想的还要硬。”他冷笑一声,声音里再无半点温度,“但不知,你的骨头硬,还是你沈家满门的性命硬?”
沈梦雨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
萧景瑜居高临下,一字一句,如同冰锥砸下:“你以为朕为何还留着沈明远、沈明德的铺子?为何还让沈府存在?朕是在给你机会。若你再敢如此违逆于朕,下一次,送到你面前的,就不会是谢婉宁带来的点心了。或许是你大哥沈明远的一根手指,或许是你侄儿沈安的一只耳朵……朕说到做到。”
他看着她瞬间惨白如死灰的脸,和眼中终于流露出的、无法掩饰的恐惧与绝望,心中升起一种扭曲的快意。他终于找到了最能刺痛她的软肋。
“朕给你三天时间考虑。”萧景瑜转身,貂裘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是继续在这冰窟里,拉着你沈家全族给你陪葬;还是乖乖跟朕回宫,换你家人平安。你自己选。”
说完,他不再看她,大步离去。厚重的铁门再次轰然关闭,将更深的绝望和严寒,锁死在这方寸之地。
沈梦雨瘫在冰冷的地上,身体因极致的寒冷和恐惧而剧烈颤抖。家人的性命,成了压垮她骄傲的最后一根稻草。萧景瑜不仅折磨她的身体,更要摧毁她的意志,用她最在乎的人,逼她心甘情愿地走入他精心打造的金丝牢笼。
冰泉狱的冬天,从未如此寒冷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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