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钟诚。
“绍兴路那处工厂,法人代表叫什么?”
“叫洛朗旗下子公司的名义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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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诚说,
“实际出资方是洛朗家族的离岸基金。我们查到一条转账记录,从一个月前开始,那笔钱分成十四次转入国内三个不同的外汇账户。转账发起人………”
路明非接上了他的话。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这一眼的底下,有什么东西通了。
那是一种不需要说出来的默契,像两个在黑暗里走夜路的人,各自看不见对方,但听见了彼此踩在碎石上的声响,节奏是相同的。
“老弄堂的战斗覆盖范围包括了绍兴路的一部分。”
钟诚说。他不再汇报了,他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
“增援名单里那十个人,就是绍兴路工厂的实际监管者。他们死了,买家追责的时候,追不到洛朗家族的头上。”
“追不到活人头上,就只能追到一个死人头上。”
路明非说,然后他补了一句
“唐纳德在四点三十五分拨出的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绍兴路工厂的。”
钟诚看着他。
“你早就知道唐纳德有问题。”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把他的作战建议放进你的公文包里?”
路明非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顺手递给你一杯水。
钟诚的瞳孔缩了一下。
七小队的覆灭不是意外。
不是因为情报滞后或者指挥失误。
是他签了字的作战序列。
每一个字都签了。
是他打的电话调了人。
然后四十三个人被送进红区,三十一个人没回来。
这一切每一步都在眼前这个人隔着桌子、看着他的手指,默许它画出来的。
钟诚把手从裤缝上抬起来,放在桌面上,指节贴着冰凉的桌面。
他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跳,是血管,还是某种他很久没有感受到过的东西。
“所以你知道唐纳德会把洛朗的人往红区塞。”
“猜到了。”
路明非说
“但我不确定。我又不能查他的手机。”
这句话说得很淡,淡得甚至有点无辜。
但钟诚听出了底下那一层
他不需要查手机,他只需要等唐纳德自己把手伸出来。
然后他再把那只手砍掉,砍掉的不是家族的三根手指,而是所有触须,连同其背后的账本、工厂、以及那些被制成“龙血三型”的平民名单。
“名单上的三十一人,”
钟诚说,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不是畏惧的轻,而是某种被重量压住之后的、不得不收敛起来的声量
“有几个是无辜的?”
“零。”
路明非的回答没有任何停顿。
“绍兴路工厂的负责人陈卫东,洛朗家族三代旁系,表面身份是文化用品贸易商。他在过去四周里,向‘掘墓者’提供了不低于四十名‘实验材料’。实验材料的来源——火车站广场的流浪汉安置点。”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
“东昌路工厂负责人的小舅子,化名‘杰森’,负责招募。他招募的人里,有七个再也没离开那座工厂。”
“莫里斯家族那六个人,”
钟诚问,声音干涩,像砂纸擦过木板,
“也是?”
“你查一下他们过去一个月的出入境记录,”
路明非说
“和博尔吉亚家族的资金往来,以及他们租用的杨树浦路仓库的卸货清单,就会知道清单上标注的是‘医用耗材’,实际是菲尼克斯生产的基因稳定剂,型号是rx-7,上个季度已经被卡塞尔禁止使用。副作用列举一下:第三代开始出现组织增生,第四代皮层脱落,第五代之后会发生什么……你比我清楚。”
钟诚没有再问。
他站在那里,双手撑着桌子,食指的指腹压在名单的边沿,压出一道浅浅的褶。
他看着那道褶,看着褶的尽头指向的名字
第一个人叫周衡,二十八岁,c级混血种,洛朗家族外派安全副主管。
阵亡时间凌晨四点五十四分。
死因报告上写着:胸部贯穿伤,怀疑为欧克瑟尾刺所致。
他认识周衡。
三个月前在一次联合行动中见过,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有个女儿在读初中,书包上挂着一只粉红色的兔子。
他当时还跟周衡握过手。
手很粗,虎口有老茧,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两颗不太整齐的虎牙。
现在那个人的名字安安静静地躺在名单的第三行,前面的序号是:03。
钟诚把手从名单上拿开,指腹上沾了一点纸屑。
“这个人他女儿——”
“我知道。”
路明非打断了他,顿了一下,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到需要全神贯注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