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这张票,是您和爷爷第一次看戏时留下的吧?”
沉老太愣了一下,看着那张票,眼里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怀念:
“是啊……那是五八年。他那时还是个穷学生,攒了三个月的早饭钱,才请我看了这场戏。”
“那时候的戏台,是不是挂着纸糊的灯笼?风一吹,灯笼就会晃?”林小鹿轻声问。
“对……对。”老太太眼神有些迷离,“那灯笼是竹子扎的,透着光,暖烘烘的。”
“那时候的角儿,衣服虽然旧,但是那一挥袖子,透着一股子飘逸的劲儿,不象现在这些塑料做的,硬邦邦的没风骨,对吗?”
“太对了!”沉老太猛地看向林小鹿,象是找到了知音,“闺女,你懂我!现在的这些东西,太‘实’了!扎纸扎纸,要的就是那个‘虚’劲儿,那是烧给那边的人看的,太实了,那边收不到啊!”
林小鹿回头看了顾清河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看吧,这就是技术流的盲区。
顾清河怔住了。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追求的精准还原,在某种意义上,确实太“实”了。
3d打印出来的树脂,无论多精细,它都是实心的。
而传统的纸扎,竹骨为架,彩纸为皮,中间是空的。
空,才能纳气。
空,才有灵。
林小鹿握住沉老太的手:
“奶奶,我们错了。我们不该用塑料糊弄您。”
“您给我们三天时间。我们去找最好的手艺人,给您扎一个真正的、有竹骨、有纸皮、能随风动的‘大戏台’。保证跟您当年看到的一模一样。”
“真的?”沉老太有些怀疑,“现在还有人会那个老手艺?”
“有。”
林小鹿斩钉截铁,“顾清河虽然不会扎,但他认识会扎的人。他是行家,他能找到最好的。”
沉老太看了看林小鹿真诚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沉默不语的顾清河。
最终,她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行吧。再信你们一次。”
……
走出沉家大院。
顾清河一直沉默着。
直到上了车,他才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低声说了一句:
“抱歉。”
“啊?”姜子豪以为自己听错了,“师父你说啥?”
“我说,这次是我傲慢了。”
顾清河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在寄托哀思这件事上,纸确实比塑料更有温度。”
林小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顾大师,你能承认错误,这比修好一百个死人更让我惊讶。”
“不过……牛皮我已经吹出去了。咱们上哪去找那个‘最好的手艺人’啊?”
顾清河重新戴上眼镜。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一直带在身上的、神秘女人寄来的老照片。
“不用找。”
顾清河指着照片背景里,那个挂在角落里的、并不起眼的白色纸灯笼:
“线索,早就送上门了。”
“那个灯笼的扎法,叫‘九骨莲花’。这是幽州纸扎的独门绝技。”
“而我爷爷当年的旧部里,正好有一位绰号‘纸判官’的高人,就在幽州隐居。”
“小姜,导航。”
顾清河的眼中燃烧起一簇火苗,那是对未知的渴望,也是对真相的追寻:
“目标,幽州雾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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