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出了经过降噪修复的、百年前的唱腔:
“……没来由……遭刑宪……受此大的苦……”
那是《窦娥冤》。
凄婉,悲怆,穿透了百年的风雪。
梅长青看着那个虚影,仿佛变回了八十年前那个蹲在台边练功的小徒弟。
他深吸一口气,浑浊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他张开嘴,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接上了那句词:
“……天地也……只合把清浊分辨……”
苍老的声音,与录音里年轻清亮的女声,在这一刻奇迹般地融合。
全息投影中的“师父”转身,甩袖。
现实中的“徒弟”迈步,亮相。
一个是数据构成的魂,一个是肉体凡胎的人。
他们在光影交错中对视,在这座老槐树下,完成了一场跨越生死的合唱。
“……可怎生……糊突了盗跖颜渊……”
台下的弟子们早已泪流满面,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惊碎了这场梦。
就在这时。
那只一直蹲在屋檐下的八哥“大爷”,突然振翅飞起。
它盘旋在全息投影的光柱中,追逐着那个虚幻的影子,发出了兴奋而又依恋的叫声:
“角儿!好角儿!”
“赏!赏!赏!”
这一声鸟叫,象是某种信号。
全息影象中的女子似乎听到了,她停下动作,微微侧头,仿佛跨越了时空,对着梅长青,也对着那只鸟,盈盈一拜。
曲终。
光影消散。
梅长青站在台上,保持着那个谢幕的姿势。
他看着虚空,脸上带着一种孩子般满足的微笑。
然后,他的身体晃了晃。
“师父!”
弟子们惊呼着冲了上去。
梅长青倒了下去,倒在了师父守护了一生的戏服旁。
但他没有痛苦。
他在那个梦里,终于追上了师父的脚步,跟着她……回家了。
院子里一片寂静。
只有老槐树的枯枝,在风中轻轻摇曳,似在送别。
顾清河走上台,蹲在梅长青身边,探了探他的鼻息。
手指下的脉搏已经停止。
“走了。”
他站起身,对着这位为了传承耗尽一生的老人,深深鞠了一躬:
“梅老,一路走好。”
风雪再起。
但这不再是凄凉的风,而是谢幕的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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