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复工作的第三天,也是最关键的一天。
工作台上,那尊破碎的“天青水月琉璃佛”已经初具雏形。
最难拼合的面部,只差最后一块眉心的一点白毫。
顾清河的手指夹着那块米粒大小的琉璃碎片,摒息凝神。
他已经在显微镜下保持这个姿势整整十分钟了。
光敏树脂已经点好,只等一个最佳的角度,将其嵌入,然后固化。
“滴答。”
一滴汗水,突然顺着顾清河的鬓角滑落,砸在工作台边缘。
顾清河眉头微皱。
不对劲。
太热了。
这间地下修复室常年恒温22度,湿度55,人体感官应该是凉爽舒适的。但此刻,他感觉背后的衣服已经湿透了,空气变得燥热且干燥,象是有无数把火在隐形燃烧。
他猛地抬头看向墙上的环境监测仪。
红色的数字正在疯狂跳动:
“怎么回事?”林小鹿也察觉到了异常,她擦了擦额头的汗,“空调坏了吗?”
“咔——”
一声极轻微的、象是玻璃裂开的脆响,从佛象内部传来。
顾清河脸色骤变。
“不好!”
“光敏树脂还没完全固化,对温湿度极度敏感。温度过高会导致树脂膨胀,湿度过低会导致琉璃表面失水脆化。再这样下去,还没修好,已经粘好的部分就会因为内应力全部崩开!”
他迅速放下手中的碎片,冲到门口的控制面板前。
按键失灵。
“该死。”
顾清河一拳砸在门框上,眼中寒光乍现:
“不是故障。是有人在外面切断了制冷,还要抽干湿气。”
“他们想让这尊佛……自爆。”
能在这个节骨眼上,买通故宫内部人员,或是黑进系统搞破坏的,除了那个对他恨之入骨的叶家,没有别人。
“那怎么办?打电话给孙教授?”林小鹿急得掏手机。
“没信号。”顾清河看了一眼手机,“屏蔽器也开了。他们是要把我们困死在这儿,看着佛象毁掉。”
温度还在上升,已经到了35度。
佛象表面开始出现极细微的裂纹,象是即将破碎的冰面。
“没时间等人来救了。”
顾清河当机立断,冲回工作台:
“小鹿,把冰箱里所有的冰块、冰镇矿泉水都拿出来!”
“还有毛巾!全部打湿!”
……
接下来的十分钟,修复室变成了战场。
顾清河将冰块装进塑料袋,围在佛象四周,形成一个简易的冷源环。
他将湿毛巾挂在周围的架子上,并不停地用喷雾瓶向空气中喷水,人工增加湿度。
但这只是杯水车薪。
中央空调的出风口正在源源不断地吹出热风,那是“加热模式”全开的效果。
“不行……热气源源不断。”
顾清河脱下白大褂,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护在佛象前,用身体挡住热风的直吹。
他的后背被热风炙烤得发烫,但面前的佛象必须保持冷却。
“必须关掉热风!”顾清河咬牙,“或者打开备用的手动阀门!”
“手动阀门在哪?”林小鹿问。
顾清河指了指天花板角落的一个通风口:
“在检修信道里。那个信道连接着机房,有一个机械阀门可以强制切断热源。但是……”
他看了一眼那个只有四十厘米见方的通风口:
“太窄了。我进不去。”
林小鹿抬头看了一眼那个黑漆漆、布满灰尘的洞口。
她没有丝毫尤豫,直接搬来梯子:
“我去。”
“小鹿!”顾清河想拦,“里面不知道什么情况,可能有老鼠,甚至缺氧……”
“没时间了!”
林小鹿爬上梯子,回头冲他一笑,笑容里透着一股少有的坚毅:
“别忘了,我也是红白双煞的一员。这点小场面,吓不到我!”
说完,她拆开通风口的栅栏,像只灵活的猫一样,钻了进去。
……
通风渠道里,黑暗、狭窄、闷热。
厚厚的灰尘呛得林小鹿想咳嗽,但她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声音,只能手脚并用地向前爬行。
膝盖磨破了,手掌被铁皮划伤了,她感觉不到疼。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顾清河输。不能让这尊佛毁在那些卑鄙小人手里。
爬了大概二十米,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亮光。
那是机房的检修口。
林小鹿推开盖板,跳了下去。
机房里轰鸣声震耳欲聋。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巨大的红色阀门——【紧急切断阀】。
果然,阀门被人为锁死了,上面还挂着一把原本不该有的铁锁。
“王八蛋!”
林小鹿气得骂了一句。
没有钥匙。
她四处张望,看到地上有一把扳手。
她抓起沉重的扳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那把铁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