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三万英尺的托付与迫降
失重。
极度的失重感让人胃部翻腾，仿佛五脏六腑都要被抛出体外。
失去尾桨的直升机在雷暴云层中疯狂打转，象一片被卷入龙卷风的枯叶，以自由落体的姿态向着波涛汹涌的海面砸去。
机舱内，红色的警报灯如濒死者的心跳般急促闪铄。
顾清河躺在地板上，周围是失控的物品在飞砸。
但他却感觉周遭的一切声音都变得很远，很模糊。
他感觉到胸口那双正在拼命按压他伤口的手，正在不可抑制地发抖。
林小鹿整个人都压在他的身上，用自己的体重作为最后的砝码，试图堵住那些不断流逝的生命力。
她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他的脸上，滚烫得有些灼人。
“别————哭————”
顾清河那只满是鲜血的右手，艰难地抬起，复在了林小鹿的手背上。
他的声音微弱得就象是一丝风，但在林小鹿耳边，却比惊雷还要响亮。
“清河！你别说话！医生！你快过来啊！”林小鹿绝望地哭喊着，转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军医。
但军医在剧烈的颠簸中被一个飞来的设备箱砸中了头部，此刻已经晕了过去。
顾清河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像退潮的海水一样剥离。
他知道，自己这次可能真的要撑不住了。
那把西洋剑上的毒素，加之高空失压导致的大出血，已经摧毁了他的生理防线。
他握紧了林小鹿的手。
在生死边缘，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入殓师，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遗撼和最深的托付。
“听着————”
他努力睁大眼睛，想要将她的脸刻进灵魂深处：“护好————帐本————”
“龙首————带回国————”
“你闭嘴！！”
林小鹿突然爆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
她红着眼睛，死死瞪着顾清河，眼泪肆意横流，象是一头护崽的母狮：“我不管什么帐本！我也不管什么龙首！”
“顾清河你听好了！你要是敢死在这里，你要是敢丢下我一个人————我马上就把那破铜烂铁扔进海里！我把帐本烧了给你陪葬！”
“你不是说你是我的退路吗？你不是说要娶我吗？！”
“你这个骗子————你别想死————”
林小鹿的眼泪滴在顾清河的嘴唇上。
又咸又涩。
顾清河看着她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庞，听着她大逆不道的“威胁”。
他竟然在这极度的痛苦中，极其微弱地，笑了一下。
“好！————不————死————”
他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然后，双眼彻底阖上，陷入了最深沉的黑暗中。
就在这时。
“坐稳了！！！”
驾驶舱内，传来了机长近乎咆哮的吼声：“高度五百！尾桨无法恢复！无法返回内陆基地！准备在前方岛屿迫降！！
”
通过前方的挡风玻璃。
在雷暴的缝隙中，一座面积不小的热带岛屿若隐若现。
岛屿的边缘，有一片相对平坦的白色沙滩。
“拉起来！拉起来啊！”老鬼死死抓住舱门把手，大声怒吼。
直升机距离海面越来越近。
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
底下那翻滚着白色泡沫的黑色海浪，仿佛张开了血盆大口，等待着吞噬这架黑色的钢铁巨兽。
就在直升机即将一头栽进海里的千分之一秒！
机长咬碎了牙齿，拼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将操纵杆拉到了底！
“轰嗡——！！”
直升机的主旋翼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声，引擎超负荷运转。
机身在即将触碰海面的那一刻，奇迹般地被硬生生拉平了一个角度！
直升机的起落架重重地拍打在海浪上，激起十几迈克尔的水墙，然后象一块打水漂的石头，借着惯性，擦着海面，一头冲上了那片白色的沙滩。
“砰隆—咔嚓—！！！”
巨大的撞击力瞬间席卷了整个机身。
直升机在沙滩上如同失控的型耙，深深地翻起两道几米深的沙沟，剧烈地滑行。
金属撕裂声、玻璃破碎声响成一片。
最终，直升机的机头狠狠地撞在了一排粗壮的椰子树上。
旋翼折断，机身打横。
一切，终于归于死寂。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航空煤油味和海水的咸腥味。
“咳咳————咳————”
姜子豪在一堆杂物中艰难地抬起头，他满头是血，但怀里依然死死地抱着那个装有龙首的黑包裹。
“大家都活着吗？”
——
老鬼踢开变形的舱门，从驾驶舱里把受了轻伤的机长拖了出来。
夜鸦也爬了起来，眼镜碎了一边，满地找他的相机。
而在机舱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