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病区里的冷雾忽然变得粘稠，象一只手攥住所有人的喉咙。
糖糖趴在指挥车屏幕前，小手指着画面里那张熟悉的脸，声音里带着哭腔的抖：“妈妈，是苏阿姨……那个给糖糖留小机器人的苏阿姨……”
陆萧一把扶住陆婉的骼膊，指尖也有些凉。
苏清鸢是陆婉的师姐，是当年主动留在黑日内部的线人，是所有人都以为已经牺牲的人。
她没死，却成了母巢的载体。
半机械守卫的左半边脸是苏清鸢的样子，温柔，苍白，眼角有一颗她自己点的小痣。右半边脸却覆盖着冰冷的金属，电线从太阳穴延伸出来，埋进脖子后黑色的内核舱里。
她的左眼是黑色的，很安静。
右眼是红色的，闪铄着机械光。
母巢的机械音从她喉咙里传出来，带着一种诡异的双重声线，一半是电子合成，一半是苏清鸢原来的温柔嗓音。
“陆婉……你来了。”
陆婉身体一颤，推开陆萧的手，往前迈了一步。
“清鸢，你……”
“别过来。”
半机械的苏清鸢抬起左手。
她的左手是肉做的，手指很细，指腹上还有常年做实验留下的薄茧。
她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自己右半边金属脸。
“我已经不是人了。母巢在我脑子里，我控制不了它。”
糖糖趴在屏幕前，小手捂住嘴，眼泪一颗颗掉在屏幕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她记得苏清鸢日记里的字，记得她写“我想回家看雪”，记得她留下的医疗机器人，那个会发光、会给她止血的小东西。
原来她一直在这里，在冰冷的地下，被改成了怪物。
“苏阿姨……”糖糖对着话筒小声喊，“苏阿姨，糖糖带你回家好不好？糖糖给你留了一块奶糖，放在妈妈的抽屉里，是橙子味的……”
半机械的苏清鸢身体猛地一颤。
她红色的机械眼闪铄了几下，黑色的左眼慢慢落下一滴泪。
眼泪落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发出很轻的嗒声。
“糖糖……”她的声音里，电辅音淡了些，“你不该来的。这里太黑了。”
陆纵横站在病区门口，手按在枪柄上，却没有拔。
他见过无数改造人，可这一次，他扣扳机的手指在抖。
苏清鸢是陆婉的师姐，是他当年亲手送进黑日的人。
他说过任务结束就接她回家。
他食言了。
母巢机械音忽然加重，红色的光从苏清鸢内核舱里涌出来。
“主体意识干扰，激活强制接管。”
苏清鸢的身体往后仰了一下，黑色的左眼瞬间被红色复盖。
她抬起右手。
右手是纯机械的，掌心弹出一根半米长的金属刺。
“陆婉……快杀了我。”她的声音里带着痛苦的颤，“母巢要借我身体释放病毒，快……”
金属刺朝着自己的内核舱扎下去，却在半空中停住。
母巢强行控制了她的动作。
“我控制不了……你们快走……”苏清鸢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斗，电线在她脖子上勒出红痕，“老槐胡同下面埋了炸药……三分钟后爆炸……”
陆星河的计算机同时发出警报。
“检测到地下炸药引爆信号，倒计时两分五十七秒。”
陆震的声音立刻传来：“所有人撤离！立刻！”
陆婉却站在原地，看着画面里的苏清鸢，眼睛红得吓人。
“我不走。”
陆萧按住她的肩膀：“婉婉！”
“她是我师姐。”陆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碎掉的硬，“当年她替我挡过一枪，我答应过她，要带她回家。”
糖糖忽然拿起骨哨，含在嘴里，却没有吹。
她想起果果说的话，稳定的节奏能干扰母巢。
她也想起苏清鸢日记里写，小时候最喜欢听陆婉唱摇篮曲。
糖糖对着话筒，轻轻唱起那首陆婉哄她睡觉的歌。
“月亮弯弯，照小床，乖乖闭眼不怕凉……”
声音很软，很轻，象风穿过树叶。
苏清鸢颤斗的身体忽然顿了一下。
她红色的眼睛里，又有一丝黑色闪了出来。
“婉婉……小时候你也给我唱过……”
母巢警报声更响。
炸药倒计时跳到两分钟。
陆清风急声道：“婉婉，没时间了！炸药是温压弹，地下空间会被彻底封死！”
苏清鸢忽然笑了一下。
她用自己的左手，死死按住机械右手。
“陆婉，你听我说。”她的声音越来越稳，黑色的眼睛重新占据大半，“母巢的内核备份在我脑子里，我已经把它锁死了。只要我死，它就彻底完了。”
陆婉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清鸢……”
“我回不去了。”苏清鸢看着她，眼睛里全是温柔，“但你要帮我带那些孩子走。他们不是怪物，他们有名字。我把他们的名字写在主控室